周三上午十点，星辉建材的财务室里，林建国盯着电脑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银行账户余额那一栏，数字从昨天的四万七千三百二十一元，跳变成了五百万零四万七千三百二十一元。
多出来的五百万，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林总，到账了！”财务主管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手指在键盘上微微发抖，“五百万，一分不少！备注是……‘深星资本第一期投资款’！”
林建国深吸一口气，伸手扶住桌沿。
办公室里弥漫着打印机油墨和旧文件柜的淡淡霉味，窗外传来楼下工厂机器运转的轰鸣声，还有远处街道上隐约的汽车喇叭声。这些平日里让他心烦意乱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像是某种生机勃勃的证明。
“林总？”财务主管小心翼翼地问，“这笔钱……我们怎么安排？”
林建国闭上眼睛，几秒钟后重新睁开，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先把拖欠的工人工资全部结清，按双倍发。然后联系材料供应商，把欠款还上，告诉他们，后续订单我们照常下，价格可以谈。”
“好，我马上去办！”财务主管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建国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摩挲。五百万，足够让公司撑过这三个月，足够让他重新调整经营策略，足够让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闭嘴。
但这份“足够”，来得太突然，太神秘。
手机震动起来，是妻子打来的。
“建国，刚才银行给我发短信了！”林母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咱们家账户上……突然多了五十万！备注写的是‘希望之星，理应闪耀’！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林建国愣住了。
五十万？不是五百万？
“你确定是五十万？”他问。
“确定！我数了三遍！五个零，五十万整！”林母的声音又惊又喜，“建国，是不是……是不是之前帮过咱们的那个贵人？那个什么‘深星资本’？”
林建国沉默了几秒。
五百万投资款进公司账户，五十万匿名汇款进家庭账户，同样的时间，同样的神秘。这绝对不是巧合。
“应该是。”他说，声音有些干涩，“你先别动那笔钱，等我回来再说。”
挂断电话，林建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是去年夏天暴雨时渗水留下的。他本来打算等公司周转过来就找人修，结果一拖就是一年。
现在，他终于可以修了。
不只是天花板。
还有拖欠的工资，断掉的供应链，员工们日渐消沉的士气，妻子眼角的皱纹，女儿书包里那本用了三年的旧词典。
这一切，都可以改变了。
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贵人”。
林建国拿起手机，找到沈确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对方既然选择匿名，自然有他的理由。贸然追问，反而显得不知好歹。
他只是在微信上给沈确发了条消息：“沈先生，资金已收到。万分感谢。林建国。”
几秒钟后，沈确回复：“林总客气了。这是您应得的。祝星辉建材蒸蒸日上。”
应得的？
林建国苦笑。他这辈子勤勤恳恳，从没做过亏心事，但也从没觉得自己“应得”过这样的帮助。
除非……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这帮助，不是冲着他来的。
***
同一时间，云城一中高三（7）班。
数学课刚下课，教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纸张的味道。林晚星正在整理笔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晚星，家里收到一笔匿名汇款，五十万！备注写的是‘希望之星，理应闪耀’！你爸公司也收到了投资款！咱们家有救了！”
林晚星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
教室里的嘈杂声突然变得遥远，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课桌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前排同学在讨论刚才的数学题，后排有人在传阅最新的漫画杂志，夏晴正趴在桌上补觉，呼吸均匀。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有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天翻地覆。
五十万。
匿名汇款。
希望之星，理应闪耀。
这几个字像有魔力，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她几乎能想象出妈妈发这条消息时又哭又笑的表情，能想象出爸爸盯着银行账户时如释重负的神情。
也能想象出，是谁做了这一切。
林晚星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悬停了几秒，然后飞快地打字。
“是你吗？”
发送对象：顾言深。
她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教室里的时钟滴答作响，粉笔灰在阳光中缓缓飘浮，前排同学的笑声忽远忽近。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手机屏幕终于亮起。
“嗯。”
只有一个字。
林晚星的呼吸滞了一下。她看着那个简单的“嗯”字，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继续打字：“为什么？”
这次回复得很快。
“这只是开始，问题会解决的。别怕，有我在。”
九个字，加一个句号。
林晚星盯着那句话，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慌忙用手背擦掉，又擦掉眼角，深吸一口气，打字：“我欠你的太多了。”
发送。
然后她盯着屏幕，等待。
这一次，顾言深没有立刻回复。
上课铃响了，英语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林晚星把手机塞回口袋，翻开英语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手指在书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纸张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混合着油墨的味道。
整节课，她都在等。
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等那个人的回复。
直到下课铃再次响起，手机依然安静。
林晚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是不是说错话了？是不是让他觉得她在划清界限？是不是……
“晚星，发什么呆呢？”夏晴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走啊，去小卖部，我请你喝酸奶！”
“我……我不去了。”林晚星勉强笑了笑，“有点累。”
“怎么了？”夏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压低声音，“是不是家里的事……”
“解决了。”林晚星说，声音很轻，“有人帮了我们。”
夏晴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是谁啊？这么大方？”
林晚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掏出来，解锁，点开微信。
顾言深：“放学后，老地方见。有话跟你说。”
老地方。
指的是学校后门那条小巷子里的旧书店。书店二楼有个小阁楼，平时没什么人，他们偶尔会在那里补习。
林晚星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微微发抖。
她回复：“好。”
***
下午的课，林晚星上得心不在焉。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电磁感应，粉笔在黑板上画出复杂的电路图。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晃，叶子沙沙作响。教室里的空调发出低沉的运转声，混合着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林晚星看着黑板，视线却无法聚焦。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顾言深的那句话：“别怕，有我在。”
还有妈妈发来的那句：“希望之星，理应闪耀。”
希望之星。
是在说她吗？
可她凭什么？
凭她平凡的家世？凭她中游的成绩？凭她连自己家的危机都解决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焦头烂额？
凭什么值得他这样付出？
五十万，对他而言可能不算什么。但对她，对她的家庭，那是救命钱。
而她，除了说一句“谢谢”，什么都给不了。
这种不对等，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
放学铃终于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