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阳光穿过云层,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顾言深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那个空了三天的座位——林晚星今天又迟到了。
他的手指在裤袋里收紧,指节抵着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屏幕上是沈确凌晨发来的完整报告:七条谣言传播链,十二个主要传播者,三个匿名论坛账号,以及最终指向“星悦网络会所”的IP地址。报告最后附了一行小字:“该会所由苏氏集团控股,苏婉儿父亲是董事会成员之一。”
顾言深的目光移向教室另一侧。
苏婉儿正和几个女生说笑,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精心编成鱼骨辫,发尾别着一枚珍珠发卡。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精致的面容看起来无辜又美好。
“顾言深?”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婉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你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呀?快上课了。”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顾言深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前调是柑橘和佛手柑,中调是茉莉和玫瑰,后调是麝香和雪松。很高级的调香,但此刻闻起来只觉得刺鼻。
“天台。”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现在。”
苏婉儿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天台?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吗?马上要上课了——”
“现在。”顾言深重复了一遍,转身就走。
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苏婉儿跟了上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哒、哒、哒,像某种倒计时。
***
天台的门发出吱呀的声响。
雨后的风很大,吹得顾言深的校服外套猎猎作响。他走到栏杆边,俯视着楼下的校园。操场上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红色的塑胶跑道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还有男生们奔跑呼喊的喧闹。
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
顾言深转过身。
苏婉儿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到底什么事?非要到这种地方来说。”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她伸手拨开,动作优雅得像在拍广告。
“谣言。”顾言深吐出两个字。
苏婉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什么谣言?你在说什么呀?”
“关于林晚星的。”顾言深盯着她,眼神像冰锥,“那些说她为了钱接近我,说她妈妈住院的钱是我出的,说她是个心机女的谣言。”
“哦,那个啊。”苏婉儿歪了歪头,表情无辜,“我也听说了,真过分。不过顾言深,你找我干什么?又不是我传的。”
“是吗?”
顾言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屏幕,调出一张截图。他走到苏婉儿面前,把屏幕举到她眼前。
那是一张IP地址追踪图。红色的线条从云城一中的校园网服务器出发,经过三个跳转节点,最终落在“星悦网络会所”的服务器上。截图下方标注了时间和地点:上周四下午三点二十分,星悦网络会所三楼VIP包厢。
苏婉儿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苍白的僵硬。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这个包厢,”顾言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上周四下午,你包了三个小时。监控显示,你带了三个女生进去,其中两个——”他滑动屏幕,调出另一张照片,“是七班的李佳和王雨欣。她们是谣言传播最积极的两个。”
风更大了,吹得苏婉儿的裙摆翻飞。她下意识地按住裙子,手指在颤抖。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就算我在那里上网,也不能证明什么。IP地址可以伪造,截图可以PS,你这些所谓的证据——”
“需要我调出包厢里的录音吗?”顾言深打断她。
苏婉儿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很大。
“星悦网络会所的VIP包厢,为了‘保护客户隐私’,都安装了隐蔽的录音设备。”顾言深收起手机,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父亲投资的会所,你不会不知道这个规矩吧?”
苏婉儿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可能……”她喃喃道。
“我怎么可能拿到这些?”顾言深替她把话说完,然后笑了。那笑容冰冷,没有温度,“苏婉儿,你太小看我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苏婉儿又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天台的铁丝网上。铁丝网发出轻微的震动声,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连衣裙传到皮肤上。
“听着,”顾言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我不管你是出于嫉妒,还是被人利用,或者单纯就是看林晚星不顺眼。从现在开始,离她远点。”
“如果我再听到任何关于她的谣言,如果她再因为这些事情掉一滴眼泪——”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得像刀,“我会让你,和你家的生意,付出代价。”
苏婉儿浑身一颤。
她看着顾言深,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个她喜欢了两年、以为只是个脾气差的普通男生的顾言深,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他说话的语气,他拿出的证据,他眼神里的压迫感……这根本不是普通高中生该有的样子。
“你……你到底是谁?”她颤抖着问。
顾言深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等!”
苏婉儿突然冲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她的手指很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顾言深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然后抬起眼,眼神冷得像冰。
苏婉儿被那眼神吓得松开了手,但嘴里的话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你以为她真的喜欢你吗?顾言深,你醒醒吧!”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林晚星那种人,我太了解了!她不过是怕你,讨好你!就像她讨好所有人一样!在老师面前装乖,在同学面前装善良,在你面前装柔弱!她根本就是个没有自我的可怜虫!”
顾言深的身体僵住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吗?”苏婉儿继续说着,语气里充满了恶意和快意,“因为她怕你!怕你生气,怕你打人,怕你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对待她!所以她讨好你,顺从你,对你笑,给你补习——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想保护自己!”
“她根本配不上你!”苏婉儿几乎是吼出来的,“她那种出身,那种家庭,那种性格——她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风呼啸而过,吹乱了两个人的头发。
顾言深站在那里,背对着苏婉儿,一动不动。
苏婉儿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脏。那些话很恶毒,很刻薄,但可怕的是——它们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隐忧。
他想起林晚星第一次对他笑的样子,想起她小心翼翼地问“你饿不饿”,想起她红着脸说“你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他也想起她缩着肩膀低头的样子,想起她泛红的眼眶,想起那句“你离我远一点”。
如果……如果苏婉儿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林晚星对他好,只是出于恐惧和讨好呢?
如果她根本不喜欢他,只是不敢拒绝他呢?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顾言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眼底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他转过身,看着苏婉儿。
苏婉儿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