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慈接过这只色彩鲜艳的风筝,目光幽深:“大抵是缘分罢,留下来罢。”
雨荷见她这么说,连忙小心翼翼地将风筝收起来。
翌日,姜玉慈结束躲清闲的日子,不得不回到争奇斗艳的显王府,谢忆忱没来寻那风筝,想来也是弃了。
婚后的日子愈发不好过,妾室们勾心斗角,谢致远娶回府中的侧妃个个皆是世家贵女,心里头对她这个不受宠的正妃很是鄙夷,时时刻刻惦记着她的王妃之位。
谢致远比她想象得还要花心多情,也比她以为的要阴险毒辣。
婚后第一年年底,府中侧妃怀孕,时不时挺着孕肚来她面前晃悠,她心中没什么太大感觉,再多的眼泪也在谢致远一个接着一个妾室接进府的时候流干了,但这侧妃在她面前晃悠的目的很明显,想用腹中这个孩子来诬陷她善妒谋害皇嗣。
她虽对谢致远已经没有感情,但也不想平白背上这个黑锅,干脆收拾行囊,又借着礼佛的借口到寒山寺小住去。
怎料人和人的缘分实在是妙不可言。
她在寒山寺山脚下碰见了谢忆忱。
少年眉目疏朗,身量又高了些许,她得高高仰着头才能看清他。
他依着规矩喊她一句嫂嫂,却出格地问了一句她想不想和离。
她自然否认。
她明白,她的婚事关乎着北疆兵权的归属,嫁入皇室、嫁给一个安分守己的皇子是她最好的归宿。
若是嫁入世家大族,皇帝难免会不放心,她婚后孤寂,把当初那桩和黎家的婚事细想,想来皇帝心里也不乐意她嫁入黎家,帝王之术在于权衡,若黎姜两家结合,康德帝怕是睡不踏实。
康德帝与姜重海有着年少情谊,他自然可以信任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臣子,但臣子的后代呢?若是放任,将来谢忆忱登基,就要面对皇权不稳的局面。
就算他有能力稳住局面,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康德帝自然不希望谢忆忱面对这个局面,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谢氏皇朝受到威胁。
她也算是明白当初康德帝赐婚的用意了,要么嫁入东宫归顺未来天子,要么嫁入皇室安分守己,姜玉慈后来也奇怪,明明她是最合适的太子妃人选,康德帝为何没有为她与谢忆忱赐婚。
意识到自己有这个想法,她只感觉荒谬,她可比他大三岁!更何况他如今还是她的小叔子,她这点设想,实在不该。
想来是谢忆忱不愿意,康德帝很宠爱谢忆忱这个幺儿,但凡是他不愿意的,没有人能逼得了他。
她想和离的念头不是没有过,但很快就把按下,因为她明白,这婚是她亲自求来的,是康德帝赐婚,康德帝不可能自个打自个的脸,就算姜重海是康德帝的好友,可君臣之间终究还是隔了一层。
更何况她和离之后注定要再嫁,不是她想,而是形势所迫,除非她干脆利落地剃了头发上山做姑子去。
与其再被人挑来拣去,面对婆母小姑子或是别的什么,不如将就过下去,谢致远后院人多也不常来她院中,她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图个清静便是了。
总不可能她和离之后嫁给谢忆忱,那才真的是招人耻笑,令人唾骂。
康德帝第一个不同意,谢忆忱可是皇太子,名声不得有损。
谢忆忱见她否认后神思不属,自讨没趣地笑笑,只当她一片痴心,恨不得痛骂她几句,何必把鱼目当珍珠,他以为她选的是什么好汉,结果是这么个玩意儿,她还跟守财奴似的守着。
他只觉满心酸楚,这辈子两人之间的缘分怕是尽了,从此他做他高高在上的皇太子,她做她贤良淑德的显王妃。
本应如此。
谢忆忱如是安慰自己。
后来两人碰过几次面,皆是遥遥相望,本就是不相干的人,他强行扯上干系,眼巴巴地凑到人跟前喊句嫂嫂,也不过是自讨没趣罢了。
谢致远伪装出一副风流多情的模样,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背后布局,谢忆忱意识到的时候,这条毒蛇已经对他的宝物虎视眈眈。
北疆动乱,与北羌交战之际,护国大将军姜重海却被人告发通敌叛国,那证据实在不似作假,康德帝当场就被气得咳血,看着各怀鬼胎的文武百官,为了边境的安定,他不得已派人彻查此事。
谢忆忱就是在此时请命,他是太子,未来的帝王,又与姜重海无太大关系,两人相交甚少,他去合适,也不合适。
谢忆忱是储君,身份贵重,若是有个好歹,怕是又会引起一番风波。
可朝中无将可用,除了皇太子亲临,谁还能让这些兵痞子信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