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入梦，谢忆忱耳边是悠扬的琴声，他爬上墙头，语气抱怨：“嫂嫂，大清早的，净奏些深闺怨曲，扰得孤耳根都不清净。”

梦中的姜玉慈梳着妇人发髻，闻言手下动作微顿，看了一眼天色：“殿下，日上三竿，何来大清早？”

谢忆忱轻笑一声：“嫂嫂，那就这么喜欢他？出门躲清静都奏《长门怨》，陈皇后好歹有过金屋藏娇，他给过你什么？”

姜玉慈嗔怒地瞪他一眼：“殿下，这是臣妇的家事。”

见她不乐意听，谢忆忱也不再戳她心窝子：“想放风筝吗？你好歹是将门之后，不说马上定天下，也别天天闷院中自怨自艾。”

姜玉慈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自顾自地拨弄琴弦：“殿下，这于理不合。”

“怎么？谢致远那家伙连风筝都不准你碰？”谢忆忱奇怪地看她一眼。

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姜玉慈只当他是孩子心性不懂这些，耐下性子解释道：“嫂嫂和小叔子不宜过多接触。”

谢忆忱轻笑一声：“孤与嫂嫂之间清清白白，嫂嫂何必顾虑？”

他红色的发带在风中舞动，梨花尽落，好似一抹迟来的春色。

他的眉目很是俊朗，眉宇之间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眉间一点丹砂，杂糅着少年意气与骄矜，却实实在在让人生不出厌恶。

“不行就是不行。”姜玉慈叹气，只觉得少年还是孩子心性。

她与谢致远还未成婚前，谢忆忱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两人碰面不少，但每每都是遥遥相望，凡有矛盾，必定争锋，不知怎的，她成婚后，谢忆忱倒对她亲近不少，一口一个嫂嫂的，喊得比喊谢致远这个正经哥哥都亲热。

若不是谢忆忱没表露那方面的意思，她都要怀疑太子殿下是不是因为自幼丧母，对年长些的女子更偏爱。

可就算谢忆忱没那方面意思，她也不能与谢忆忱多接触，免得传出流言蜚语。

对于谢忆忱这个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没准只是风流韵事，对于她这个已为人妇的女子可是灭顶之灾，康德帝如此疼爱太子，怕是会让她自请出家，没赐死她都是看在她父亲多年征战的面子上。

谢忆忱倒没那么多心思，他当初竟然选择放手，就不会后悔，他只是见不得她不开心。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她留在他身边，就算不喜他，他也不会干出纳妾之事。

谢忆忱也只是想一想，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他若是真的强留，姜玉慈大抵也同现在差不多郁郁寡欢，她的心不在他这里，他纳多少妾室都与她无关，她的心在谢致远那，谢致远哪怕只是流露出想纳妾的念头，也能让她伤怀不已。

他在姜玉慈眼里就是稚气未脱的孩子，或是幼年是不对付的人，总之不是可以倾心之人。

大抵是因为他从不在她眼中。

见她拒绝得如此坚定，自讨没趣的谢忆忱也没再坚持。

墙头上的少年消失，只余一阵微风，梨花飘落，不偏不倚落在她的发间，无人察觉。

姜玉慈本以为谢忆忱会就此打住，怎料没过多久，一只风筝飘扬在天边，那风筝用色很是大胆，姜玉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风筝，也认不出上头画得是什么鸟。

风筝在空中舞动，姜玉慈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那风筝上。

那种自由，她难以企及。

姜玉慈低低笑起来，视线触碰到手中的古琴。

没想到，她如今沦落到羡慕一只风筝的份上。

忽地，风筝不再受束缚，飘向远方。

姜玉慈心下了然，定是谢忆忱剪了线。

他放手，让风筝翱翔，可轻飘飘的风筝，怎熬得过风雨。

最终还是落得一个面目全非的下场。

姜玉慈垂眸，转身回屋，在寒山寺中已躲了好些时日，她明日得回府了。

日沉，姜玉慈在屋中绣花样，她女红委实不好，被谢致远明里暗里贬了一番后，心底那股劲儿怎么也按捺不下来，早些年不想学的女工，如今倒是拾起来了。

“姑娘，咱院子里落进了一只风筝！”雨荷惊讶地出声，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五颜六色的风筝，那模样说不上好看，但胜在鲜活。

姜玉慈披上衣裳倚门而望，那风筝正是谢忆忱放的，明明剪了线，不知怎的落入她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