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的答案都是——是。
而这恐怕是谢忆忱最不想听到的回答了。
她……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他。
若从头到尾都是利用、因为利益结合，她自然不怕。
可两人之间，从一开始就不止是利益。
谢忆忱知道，姜玉慈也知道。
无论是利益里面掺杂了真情，还是真情里面掺杂了利益，都让人可怕又可笑。
……
翌日，姜玉慈勉强平稳了心绪，昨夜思索一番，就算方寂大师看出来什么，她不承认就是了，重生这么玄乎的事，谢忆忱未必会信。
待来年四月，两人就成婚了，她会对他加倍的好，他一辈子都不需要知道前世的悲惨。
她的十一郎今生只需要被幸福与爱意簇拥就可以了。
她会助他顺顺当当地坐上皇位，为他排忧解难，也会……学着更爱他一点。
“姑娘，奴婢打听清楚了！”青宁见自己姑娘披头散发地坐在榻上，一身素衣，神思不属，以为她是为传言担心，更迫不及待地想说出口。
“打听什么？”姜玉慈迷惘地朝她看去。
青宁“啊”了一声：“姑娘昨日归府之后派人去打探您和太子殿下在坊间的传闻，姑娘不记得了吗？”
姜玉慈揉了揉太阳穴，思索片刻才想起来这件事：“夜间没睡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说说吧。”
青宁一脸神秘兮兮，走近她压低声音道：“姑娘外头可传得不得了，说姑娘您与九殿下本是两情相悦，说太子殿下巧取豪夺、弟夺兄妻……”
姜玉慈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难不成还真是谢致远或者是谢芷妍传的？毕竟败坏谢忆忱名声，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九皇子一党，传闻中把九皇子塑造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茶得比雨前龙井还绿呀。
两情相悦？亏谢致远有脸说出这句话，她喜不喜欢他暂且不提，但他绝对不喜欢她，一个婚后三月妄图纳妾的男人在这嚷嚷着和她两情相悦，不觉得讽刺吗？
不说前世，就说今生，谢致远在赏菊宴上与庶母私通，这事可闹得人尽皆知，虽然是姜玉慈以牙还牙算计的他，但若是先前两人没有私情，刘美人也不会被一张她模仿谢致远字迹的纸条引来御花园。
从这就可以看出两人从前也经常这样做，所以赏菊宴那回刘美人才没有丝毫疑虑。
至于太子殿下巧取豪夺，弟夺兄妻，且不说是她向太子殿下求的婚，就说那时候她与谢致远可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她倒是希望谢忆忱巧取豪夺一番……
“给我收拾收拾，我要进宫。”姜玉慈道。
这么大的事，当然要同她亲爱的太子殿下一起商量啊！
况且昨日她神思不属，白白浪费了好光景，今日可得补回来。
东宫。
“殿下，姜小姐来了。”吉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气。
正在批奏折的谢忆忱动作微微一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已是午时了。”吉祥道，姜小姐来得刚刚好，太子殿下一忙起来就不按时用膳，可把他操心坏了。
谢忆忱看了眼堆积成山的未批奏折，也知道让她一个姑娘家等太久不太好：“到亭中摆膳，上些她爱吃的菜。”
姜玉慈又一次品尝到东宫的美食。
美人在侧，美食当前，微风徐徐，姜玉慈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谢忆忱给她夹了一块鱼肉：“多用些，昨日吃素斋吃得不开心吧？”
姜玉慈觉得如今谢忆忱简直是柔情似水、温柔体贴，简直可以去当选大燕十大好相公。
用完鱼羹的姜玉慈素手托腮，歪着脑袋笑眯眯看着他。
谢忆忱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你吃醉了？”
今日明明没上酒啊。
姜玉慈决定收回他的参赛名额！
姜玉慈气呼呼地看他一眼，想起今日来东宫的目的。
“琼熙，我很好奇，若是我当初没有选择向你求亲，你会如何？”姜玉慈问。
谢忆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下意识回答：“不如何，你要是需要的话，我还可以给你添妆。”
说完，他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为何突然问这个？”
“就是……”姜玉慈胡乱找了个借口，“坊间传言，殿下对臣女巧取豪夺……”
话虽然这么说，姜玉慈其实是想问前世的事，前世的谢忆忱应当也是喜欢她的，可看着她嫁人反应却那么平常，若不是她梦见前世死后的结局，她怎么也没法相信谢忆忱喜欢她，甚至终身未娶。
她能察觉这份喜欢是在婚后，但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尴尬，她很害怕是自己多想，也不敢去确认，一是怕连累她父亲，二是……她作为谢忆忱的嫂嫂，她的丈夫对谢忆忱的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她怕谢忆忱怀疑她的接近别有所图，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所以她需要问一问，问今生的他，前世的他为何没有强硬地定下婚约，是不是在她与谢致远成婚后，他才对她有绮念？
“不过是坊间传闻，何必多疑？”谢忆忱搁下笔用余光去打量她的神色，见她秀眉微蹙，像是被忧愁困住。
他叹了口气，微不可察：“如果你已经寻到了心爱之人，孤便尊重你的选择，若是真的用那些下流的手段把你困在身边，你会快乐吗？”
他的眼眸流露出一丝不该出现的悲悯，秋水盈盈，悲天悯人，注视着她时，那股说不出的暖流席卷眼眶。
姜玉慈嘴唇嗫嚅几下，下意识回答：“不会，我不会快乐。”
金银珠宝也好，权势地位也罢，都不如自由重要。
她说的自由不止无拘无束，还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她选择了，不管怎么样的结果，都不会后悔，大不了重新爬起来。
若她被逼迫，被权势裹挟，哪怕得到再多，她也不会快乐，甚至会怨恨。
正因为足够了解她，所以谢忆忱从来不会强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