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般?”姜玉慈被他这句话分走了一点注意力,虽然谢忆忱在世家贵族中名声一般,但在民间名声还是不错的,毕竟是正统嫡子,他本人又生得俊美,康德帝是仁君,荣德皇后生前更是乐善好施,在百姓眼里这位未来天子一定能延续盛世。
怎这小和尚说起谢忆忱一副便秘的表情?
难道谢致远又派人去坏谢忆忱的名声了?
见她神色不对,小和尚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在未来太子妃面前妄议太子,实属不该!
“小僧乱说的。”小和尚打了个哈哈,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
见他不愿意多说,姜玉慈也没有为难,她自会派人去调查。
两人绕过曲折回廊,只见一袭素白的谢忆忱立于满殿神佛前,孑然一身,形影相吊。
“殿下……”姜玉慈下意识唤他。
他转过身来,两人的距离太远,只能看到模糊的面容。
烟雾缭绕中,姜玉慈仿佛回到了前世。
她死后第十三年。
天子修建了一间佛寺,与寒山寺遥遥相望。
无人知晓他为何修建一间佛寺,只能猜测天子与佛法有缘,却投生帝王家,故而修筑佛寺弥补缺憾。
在她死后的第十五年,天子教养的宗室子能帮他处理一些朝政,天子便开始频繁地前往那间无名寺。
满殿神佛,烟雾缭绕,高高在上的帝王虔心祈求。
他这一生一直在失去,失去母亲、失去父亲、失去心爱之人。
最后孑然一身,满身寂寥。
他能做的、能有一点点私心的,唯有修无名寺罢了。
“可是累了?”谢忆忱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穿过烟雾缭绕,略过满殿神佛,仿佛跨越山海朝她奔来。
姜玉慈不由自主地上前几步。
两人的衣袖相碰,两两相望。
“没有,臣女想来看看殿下。”姜玉慈嗫嚅几下嘴唇道。
见她神思不属,谢忆忱眉宇之间染上几分忧愁:“可是吃不惯素斋?反正经也听完了,孤送你回府。”
姜玉慈的确不想在寒山寺多待了,见他这般说便胡乱地点了点头。
回程马车上,姜玉慈忍不住靠近谢忆忱怀里,像是受伤的小动物下意识寻找温暖的巢穴。
她靠过来的瞬间,谢忆忱身体一僵,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见她面色依旧不好,谢忆忱撩开帘子看了眼外头的景色:“到将军府还需要半个时辰,要不先小憩一会?”
姜玉慈下意识摇了摇头,意识到他看不到才道:“不必,琼熙,你与方寂大师聊了些什么?”
闻言谢忆忱撩开帘子的手指一颤,微不可察。
“怎突然问这个?”谢忆忱微笑。
“我听说方寂大师精通一掌经,还擅占相,可是真的?”姜玉慈犹豫道。
她不信神佛,若世间有神佛,为何她前世没有做错一件事,却落得如此下场?
可她重生的这一造化,让她不得不信。
佛说因果,因为她前世功德圆满却命途凄惨,所以才有重来一世的机会?
说到功德圆满,她前世早亡,唯一能为她积攒功德的,只有那一个人。
听到她的提问,谢忆忱斟酌片刻道:“方寂大师曾言明,一生只会为三人占相。”
姜玉慈仰头:“是谁?”
“二十年前,他为我阿母占相,言她命格贵重,与佛有缘,我出生那年,他为我占相,言我是孤星命格,慧极必伤,今年,他为最后一人占相,言枯木逢春,人间奇景。”谢忆忱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姜玉慈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荣德皇后命格贵重,天生凤命,可她命中与佛有缘,和离后她住在寒山寺后山,若不再离去,定能平安一生,可她选择了下山,再入红尘,最后香消玉殒。
谢忆忱自幼失恃??,前世年少失怙??,终身未娶,真是合了那孤星命格。
而枯木逢春,人间奇景,说的不就是她吗?
若她没有重来一世,她会死于两年后的二月,于火中丧生,化为灰烬。
“那……方寂大师同你说什么了吗?”姜玉慈咽了咽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说了。”谢忆忱道。
“什么?”姜玉慈下意识追问。
谢忆忱微微摇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话,他说明年春日给我们送新婚贺礼。”
姜玉慈提起的心慢慢放下,谢忆忱没必要骗她,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姜玉慈回到将军府,腿脚发软,扶着柱子一点一点往前挪动。
重生以来,她第一次感到害怕。
不是在面对谢致远的时候。
不是在生死关头的时候。
而是她意识到,若是方寂大师看出她并非现世之人,谢忆忱问她两人前世如何,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谢忆忱会不会认为,她重生接近他,是为了从龙之功?
或者是因为她知道了他前世至死都孤身一人的爱,而移情到今生的他身上?
她该怎么回答?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