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罗莎琳那得知江卡身负能自如运用七种元素力的惊人天赋,这本该是通往力量顶端的基石,足以让任何野心家为之疯狂。可这孩子呢?心思纯净,怀抱善意,这本身就堪称异类。更离谱的是,他似乎总有一种奇特的“运气”,能将自身置于险境,一次又一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稻妻那次是,这次也是。
她最初接到罗莎琳的通讯时,心中并非没有疑虑。能让罗莎琳那样的人如此失态,她猜测这孩子要么是被摩拉克斯那种古老神明惯坏了不知天高地厚,要么是被那位吟游诗人老师带偏了路子,再加上罗莎琳近乎无原则的纵容,才养成了这般莽撞无畏的性子。
可亲自接触下来,她发现并非如此。
这孩子眼中的清澈和惊惶不是假的,那份急于救人的善意也不是伪饰。他不是被惯坏了,而是……或许正因为他接触过的、教导过他的存在都太过强大或太过特殊,反而让他对危险和自身价值的认知产生了某种偏差。他有着与强大力量不匹配的、近乎天真的责任感,却缺乏对自身脆弱性的清醒认知。
他不是傲慢,是认知偏差下的鲁莽的善良。
这种矛盾的特质,让见惯了生死、算计和背叛的阿蕾奇诺,也感到了一丝棘手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阿蕾奇诺看着江卡低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被单的模样,像只被雨水打湿了羽毛、不知所措的雏鸟。那点因后怕和自责而产生的轻微颤抖,清晰地传递过来。
够了。
她并非真想吓坏这孩子。点到即止的威慑,远比过度的压迫更能让人铭记。更何况,若真把人吓出个好歹,罗莎琳那边恐怕就不是欠个人情那么简单了,那女人疯起来连她都觉得麻烦。
笼罩在江卡身上的迫人威压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房间内令人窒息的紧绷感消散,只剩下壁炉火焰温暖的噼啪声。
江卡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恰好对上阿蕾奇诺已经恢复平静的红瞳。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审视和玩味,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淡然。
阿蕾奇诺直起身,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消散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江卡的错觉。她理了理袖口,语气恢复了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在罗莎琳抵达枫丹,亲自来接你之前,你就留在这里。”她的目光扫过江卡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壁炉之家的规矩,孩子们一视同仁。你会和他们一起用餐,参与日常活动。明白吗?”
江卡怔怔地点了点头,还没从刚才那番疾风骤雨般的对话中完全回过神。
“我……明白了。谢谢您收留我,仆人大人。”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阿蕾奇诺对他的称呼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不必拘谨,也不用特意称呼大人。在这里的时候,叫我父亲也可以,虽然……”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红瞳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罗莎琳大概不会乐意听到。”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上。
房间再次恢复了安静。过了不知多久,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接着是礼貌的敲门声。
“江卡?你在吗?我是林尼。”
“请进。”江卡连忙应道。
门被推开,林尼带着他那标志性的、令人安心的笑容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套干净的衣物。“看来你恢复得不错,脸色好多了。这里是给你换洗的衣服,可能不太合身,暂时将就一下。”
“谢谢你们救了我。”江卡真诚地道谢。
“举手之劳,而且这是女士大人的委托。”林尼摆摆手,将衣服放在床边,“走吧,我带你去餐厅,你也该饿了。顺便给你简单介绍一下这里。”
江卡换上衣服,虽然略显宽大,但很干净舒适。他跟着林尼走出房间,穿行在壁炉之家宽敞而略显古老的走廊里。走廊两侧挂着一些风景画和肖像,壁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这里是公共休息室,平时大家可以在这里看书、下棋……”
“那边是训练场,不过今天好像没人在用……”
“楼上主要是宿舍区,你的房间在客用区域……”
林尼像个尽职的导游,语气轻快地为江卡介绍着。他的热情和友善很大程度上驱散了江卡心中的不安和拘谨。
“林尼哥哥……仆人大人她……”江卡忍不住小声问道。
林尼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笑容不变,压低了一点声音:“父亲大人是壁炉之家的家长,她制定了这里的规则,保护着所有的家人。她看起来可能有点……严肃,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他的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尊敬。
他们来到餐厅。餐厅很大,长长的餐桌上已经坐了不少孩子,年龄各异,从十来岁到接近成年的都有。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起初,面对一屋子陌生的面孔,江卡还有些拘谨,只是安静地坐在林尼旁边。但孩子们的好奇心是藏不住的,尤其对于这位由林尼和琳妮特亲自带回来、还惊动了“父亲”的新朋友。
第一个凑过来的是个年纪稍小、绑着麻花辫的女孩,她眨着大眼睛,小声问:“你就是那个从坏人船上被救出来的江卡吗?”
江卡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哇!林尼哥哥和琳妮特姐姐超厉害的!”另一个小男孩兴奋地插嘴,还比划了一个魔术师脱帽致敬的动作,“听说他们像变魔术一样就把你救出来了!”
孩子们的注意力立刻从被救转移到了救援行动本身,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菲米尼肯定也去了!他潜水最厉害了!”
“执律庭的警卫机关出动的时候,声音是不是特别大?”
“琳妮特姐姐的身手是不是快得像猫一样?”
面对这些充满好奇的问题,江卡之前的紧张慢慢消散了。他顺着孩子们的话,简单描述了当时看到的情景——琳妮特如何悄无声息地解决船员,林尼如何用烟雾掩护,以及码头上执律庭迅速控制场面的景象。
这番描述显然满足了孩子们的期待,也让气氛更加热络。林尼在一旁笑着,偶尔补充一两句无关紧要的细节,更像是在烘托表演效果。
很快,更多的孩子围了过来。有人拿出了一套枫丹流行的卡牌游戏,热情地邀请江卡一起玩。江卡对规则不太熟悉,但孩子们都很耐心地教他,几轮下来,他便掌握了窍意,还赢了一局,引得大家一阵善意的起哄。
也有人对江卡来自璃月感到好奇,问他关于璃月的风土人情,听说书的感受,以及有没有见过“巨大的船”江卡想大概是死兆星号。江卡尽量描述着璃月港的繁华和吃虎岩的烟火气,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
琳妮特虽然话不多,但也一直坐在不远处,安静地听着。菲米尼则更安静,几乎不参与讨论,只是偶尔在大家笑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一下,表明他也在关注。
江卡发现,这里的孩子们虽然性格各异,有的活泼,有的内向,但彼此之间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仿佛真的是一个大家庭的兄弟姐妹。
期间,有年纪稍大的孩子拿来了一些水果和简单的点心分给大家。江卡接过一块造型精致的枫丹马卡龙,小口吃着,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配合着周围嘈杂而充满生气的谈笑声,之前经历的那些黑暗、恐惧和无力感,仿佛也随着这甜味和暖意渐渐消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