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托雷的动作顿住了,他有些意外地转过头。江卡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稻妻风格服饰、头戴斗笠的少年从门口走进。少年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是散兵。他看起来状态很不好,步伐有些虚浮,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巨大的消耗。
多托雷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斯卡拉姆齐?你不是应该在休息区恢复吗?这里没你的事。”
散兵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落在了被拎着的江卡脸上。那张小脸因为恐惧而煞白,眼眶通红。不知怎的,这张脸,尤其是此刻无助又强忍着不哭出来的神情,瞬间与他记忆中某个模糊而温暖的、他曾短暂守护过的孩童身影重叠了。他认出这是跟着罗莎琳的那个孩子。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他自己刚刚才从眼前这个疯子的“实验”中解脱出来,深知那是什么样的折磨。而现在,这个疯子又把目标对准了一个明显畏惧、明显不情愿的孩子?
“放下他。”散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多托雷似乎觉得很有趣,低笑了一声:“哦?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无谓的同情心了?别忘了,你自己现在也是‘实验体’。还是说,这副脆弱的外表,勾起了你某些……回忆?”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散兵不愿触及的过去。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周身雷光噼啪作响。
“我再说最后一次,”散兵一步步走近,紫色的眼眸死死锁定多托雷,“放、下、他。”
实验室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多托雷面具下的目光在散兵和手中的江卡之间逡巡。他确实没料到散兵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并插手。一个状态不稳定的斯卡拉姆齐,虽然不足为惧,但动起手来难免麻烦。
权衡只是一瞬间。
“呵……”多托雷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松开了手。
“看来你今天格外‘感性’,斯卡拉姆齐。”多托雷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既然你这么想当保护者,那这孩子暂时就交给你看管好了。不过……治疗尚未完成,他还需要观察。别带他离开地下实验室。否则,我承诺罗莎琳那边的‘康复’,可就无法保证了。”
散兵没有立刻回应多托雷那带着威胁的“医嘱”。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对方面具下难以窥探的表情,嘴角扯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说辞,多托雷。你我都清楚你真正感兴趣的是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至于看管?放心,我不会让他有机会沾染上你这里令人作呕的‘学术气息’。”
说完,他不再给多托雷任何回应的时间,拉着江卡转身就走。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强硬,但握住江卡手腕的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容挣脱,又不会弄疼他。
江卡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散兵的步伐。他们穿过幽暗的廊道,身后实验室的金属门缓缓闭合,将多托雷那道令人不适的视线隔绝开来。
直到拐过几个弯,确认彻底离开了那片区域,散兵的脚步才略微放缓。他松开手,背对着江卡,似乎在平复某种激烈的情绪。空气中弥漫着沉默,只有应急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江卡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他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
散兵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嗤笑的气音。
“小鬼,别会错意了。”他的声音依旧冷硬,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我只是一时兴起,看不惯他那副把所有人都当作实验品的嘴脸。尤其是……对着一个连反抗都做不到的小鬼。”
他转过身,苍白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更显阴郁,那双紫眸审视着江卡:“你叫什么?”
“江…江卡。”
“江卡。”散兵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没什么情绪。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孩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罗莎琳呢?她人在哪?”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之前在稻妻,你昏着的时候,她防我跟防贼一样,连靠近都不让。现在倒好,直接把你扔给多托雷这个疯子?她是怎么想的?”
江卡被问得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更小了:“姐姐……姐姐没办法。我一直时昏时醒,身体越来越差,只有多托雷可能有办法……”
“她没办法?”散兵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她没办法,所以就把你送到这里来?真是个好姐姐。”
这话刺得江卡猛地抬起头,急切地辩解:“不是的!姐姐是为了救我!而且、而且姐姐在等着,她很快就会来接我的!”
看着江卡那双因急切而泛起水光的眼睛,散兵后面更刻薄的话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了。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移开视线。这种盲目的信任,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守护的感觉……既熟悉又刺眼。
散兵语气生硬地转开话题,“那疯子刚才打算对你做什么?”
江卡瑟缩了一下,小声回答:“他……他要用一台很奇怪的机器接触我。那个机器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我害怕,就……就想推开……”
散兵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果然,多托雷根本不可能安分。所谓的检查,恐怕就是试探这孩子秘密的开始。
散兵走到房间角落,那里堆放着他的一些私人物品——大多是些在稻妻时准备的、并不适合他如今身份的小物件,其中甚至包括一个有些陈旧的、略显粗糙的娃娃。
他拿起那个娃娃,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转身,有些粗鲁地把它塞进了江卡怀里。
“拿着。”他的动作和语气一样别扭,“这玩意儿……据说能驱散不好的东西。放在身边,睡觉的时候或许能安稳点。”
江卡愣愣地接过那个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娃娃,触感有些粗糙,却奇异地让人感到一丝安心。他抬头看着散兵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苍白的脸,小声说:“……谢谢。”
散兵看着江卡低头摆弄那个粗糙娃娃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