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卡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八重神子的话语在他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投入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邪眼、博士、牺牲品、铺路……这些词语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远比他所见所闻更加黑暗的图景。
“我……我该怎么做?”江卡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但他努力挺直了小小的脊梁,目光坚定地看向八重神子。恐惧是真实的,但保护姐姐、阻止更坏事情发生的决心压倒了一切。
神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恢复了那副慵懒中带着精明的神态。她轻轻直起身,袖袍在微风中拂动。
“很简单,也不需要你直接去对抗什么。你只需要,成为一座‘桥’。”她红唇微勾,“一座连接你姐姐,与我们这边——包括我,也包括社奉行,甚至……包括那位旅行者——的桥。”
“桥?”
“首先,你需要让你姐姐意识到,‘博士’的计划对她而言同样是巨大的威胁。这并非欺骗,而是事实。想想看,如果邪眼泛滥,稻妻陷入更大的动乱,雷电将军的怒火会被引向谁?当然是始作俑者愚人众,而作为在稻妻执行任务的执行官,你姐姐能独善其身吗?届时,她获取神之心的任务,必将难上加难,甚至可能面临将军无想的一刀。”
江卡想象着那雷霆万钧的一刀落在姐姐身上的场景,小脸瞬间血色尽失。他用力摇头,仿佛这样就能甩掉那可怕的画面。
“其次,”神子继续道,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你需要让她看到,‘合作’比‘对抗’对她更有利。神之心在我手中,而非将军。她与我合作,可以绕过最大的障碍——直面将军的风险。作为交换,她需要协助我们,至少是默许我们,去阻止‘博士’的邪眼计划,并为改变眼狩令的现状创造机会。”
神子看着江卡似懂非懂但努力消化的小脸,语气放缓:“你首先要做的,是回去后,在不暴露我们谈话的前提下,让你姐姐对‘邪眼’产生反感。
江卡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尽力。”
江卡离开后,八重神子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侧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樱树后轻声道:“如何?我说过,这孩子会是破局的关键。”
神里绫人从树后缓步走出,手中依旧端着杯奶茶,神色平静:“确实是一步妙棋。以情动之,以理晓之,以利害驱之。由这孩子去告知女士,比我们任何人出面都要有效。只是……宫司大人,将如此重担压在一个孩子身上,是否有些……”
“残忍吗?”神子接过话头,轻笑一声,“这孩子并非普通的孩童。他心中有爱,有义,有是非,更有勇气。这远比许多麻木不仁的成年人要强大得多。而且……”
她的目光投向天守阁的方向:“这也是在帮他嘛。他现在所做的,不也是在保护他所珍视的人。我们并非让他去冲锋陷阵,只是传递信息,种下怀疑的种子罢了。这对他来说,是最安全的方式。”
绫人沉默片刻,微微颔首:“那么,我们接下来……”
“静观其变,同时做好准备。”神子收回目光,“我相信那孩子能打开局面。而我们,也需要为即将可能到来的‘合作’,准备好我们的筹码了。毕竟,要和一位愚人众执行官做交易,空手套白狼可不行。”
然而,无论是神子还是绫人,都犯了一个关键的误判:他们以为江卡会按照他们设想的那种“安全”方式去行动。他们忘了,江卡虽然早慧,但本质上还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他的思维是直接的,他的行动是带着孩童特有的、不计后果的勇敢。
江卡知道自己是女士带来的人,在愚人众中身份特殊。利用这一点,他大摇大摆地找到了那处位于荒僻海岛、守卫看似森严的邪眼工厂。果然,如他所料,守卫的愚人众士兵都认识他,知道他是那位执行官大人极为重视的“弟弟”。
“江卡少爷?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守卫队长惊讶地看着他,语气恭敬中带着疑惑。
“姐姐让我来看看进度。”江卡努力模仿着女士平时那种冷淡而不容置疑的语气,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我不能进去吗?”
守卫队长犹豫了一下。上面确实有命令严禁闲杂人等进入,但这位……显然不是闲杂人等。得罪了女士的后果,他们可承担不起。而且,一个小孩而已,能干什么?估计就是好奇来看看。
“当然可以,请您跟我来,不过里面有些区域比较危险,请您务必跟紧我。”队长最终选择了妥协,亲自带着江卡进入了工厂外围。
江卡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和愤怒,表面上却装作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东看看西问问。守卫队长见他只是个孩子,渐渐放松了警惕,只当是执行官大人派他来巡视一下。
在一个成品堆放区,趁着守卫队长被一个技术员叫去询问问题的空档,江卡眼疾手快,迅速从一堆成品邪眼中,悄悄顺了一个,藏进了自己宽大的袖袋里。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毕竟,在愚人众看来,一个小孩偷这玩意儿能干嘛?玩吗?根本没人往那方面想。
成功得手后,江卡便借口“看够了,这里有点闷”,在守卫队长恭敬的护送下离开了工厂。
江卡紧紧攥着袖袋里那枚偷来的邪眼,冰冷的触感仿佛带着不祥的悸动,一路穿透皮肤,直抵心脏。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八重神子的话,还有自己对姐姐处境的担忧。他认定,姐姐并非对邪眼一无所知,她只是选择了漠视,因为这不在她的任务范围内。
“如果……如果使用邪眼的代价,直接落在我的身上呢?”一个大胆而直接的想法在江卡幼小的心灵里滋生、疯长。江卡的逻辑简单而纯粹:姐姐在乎我。如果我因此受到伤害,姐姐就绝不会再坐视不管!她会看清“博士”计划的危害,会站在我们这边!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回到他们在稻妻城的临时住所,趁女士外出与勘定奉行周旋之际,江卡偷偷溜进自己的小房间,锁好门,深吸一口气,将那枚不祥的邪眼拿了出来。
那物件核心处仿佛有黑暗在流淌,诱惑着人去触碰,去获取那看似唾手可得的力量。
江卡不再犹豫,按照之前偷听到的零星信息和本能的感觉调动力量。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瞬间涌遍全身!仿佛干涸的河床被汹涌的洪水灌满,江卡只觉得视线变得无比清晰,耳中能捕捉到极细微的声响,四肢百骸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甚至可以轻易抬起房间里那张沉重的实木小桌。这种强大,让他头晕目眩,仿佛一瞬间成为了故事里那些无所不能的英雄。
江卡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他对着空气挥动拳头,带起细微的破风声,感受着这股虚假的、却令人沉醉的强大。
然而,这美妙的幻觉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剧烈的虚弱感如同冰水般骤然浇下,将他从头到脚浸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随即开始疯狂而紊乱地跳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胸骨。呼吸变得极其困难,仿佛每一次吸气都只能攫取到稀薄的空气,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金色的星星在视野里乱窜。
“呃……”江卡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手中的邪眼“哐当”一声掉落。那冰冷的物件依旧散发着微光,却像是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冰冷的感觉顺着四肢蔓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迅速变无力。
“……姐姐……救……”他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沉入黑暗前,唯一的念头是后悔和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姐姐看到这一幕后会如何伤心的恐惧。
当女士处理完公务,带着一丝疲惫回到住所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寂静。她心头莫名一紧,快步走向江卡的房间。
“江卡?在里面吗?”她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不安感瞬间攫住了她。她不再犹豫,震开了门锁。
门内的景象让她血液几乎凝固。
江卡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地板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而他身边,那枚散发着愚人众特有气息、萦绕着不祥能量的邪眼,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宣告着它的“杰作”。
一瞬间,女士什么都明白了。
滔天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席卷了她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