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屋瓦染上一层暖金色,江卡踩着最后一线天光,小跑着回到了住所。他推开院门时,正好看到女士站在廊下,似乎正准备出门寻他。
“姐姐,我回来了!”江卡扬起笑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女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淡淡地点了点头:“嗯。去洗手,准备用晚饭。”
晚餐是精致的稻妻料理,但江卡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万叶哥哥的话、那些武士凶狠的眼神、还有“眼狩令”这个词,像小石子一样投入他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疑惑的涟漪。姐姐她知道“眼狩令”吗?她知道神之眼会被收缴吗?她……支持这件事吗?
他偷偷抬眼看向餐桌对面的女士。她用餐的姿态优雅而标准,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神情是一贯的冷淡,专注于眼前的食物,似乎对外界的一切漠不关心。江卡低下头,把问题默默咽了回去。他记得万叶哥哥的提醒,也隐约感觉到,这个问题可能会触及姐姐不愿意谈论的领域。
第二天,江卡再次得到允许外出。这一次,他走在鸣神岛的街道上,感觉却和昨天截然不同。
他不再只是被新奇的建筑和食物吸引,而是开始竖起耳朵,留意起周围人们的低语。在贩卖团子的摊位前,他听到两个老人看着天守阁的方向,摇头叹息:“……连青木家的那孩子都没能幸免,好好的一个年轻人,交了神之眼后,整个人都失了魂似的……”
在铁匠铺旁,几个工匠模样的男人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海祇岛那边……反抗军……据说打得很艰难……”
“小声点!不想活了?天领奉行的大人们最近巡查得紧……”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这些零碎的、压抑的交谈,像一块块拼图,逐渐在江卡脑海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稻妻,这个看起来美丽而独特的国度,似乎正被一种无形的沉重压力笼罩着。而“眼狩令”,剥夺人们珍贵之物的法令,正是这压力的核心之一。
他走到一处相对热闹的市集,看到一群人围在公告板前。板上贴着崭新的告示,盖着天领奉行的印章,大意是重申眼狩令的正当性与必要性,要求所有持有神之眼者主动上交,并鼓励民众举报隐匿者。
围观的人群寂静无声,大多数人脸上是麻木或畏惧,只有极少数人眼中闪烁着不甘与愤怒,但也很快低下头,匆匆离开。
江卡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张冰冷的告示,正当他望着告示出神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江卡?"
他猛地回头,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空哥哥!派蒙!"
金发的旅行者和他的白色小向导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同样带着惊讶的神色。派蒙飞过来绕着江卡转了一圈:"真的是江卡!你怎么会在这里?钟离知道吗?"
"我是和姐姐一起来的。"江卡小声说道,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
空立刻明白了"姐姐"指的是谁,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他蹲下身,压低声音:"江卡,你知道'眼狩令'吗?"
江卡点了点头,小脸上浮现出困惑和不安:"我听说了。空哥哥,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将军要收缴大家的神之眼?在蒙德和璃月,神之眼明明是那么重要的东西……"
空看着江卡困惑的小脸,轻轻叹了口气。他斟酌着用词,想要解释这个复杂的问题,却又不想吓到孩子。
“每个国度的神明,对‘永恒’的理解都不相同。”空的声音很温和,“在璃月,岩王帝君认为契约即是永恒;在蒙德,风神巴巴托斯相信自由才是永恒。而稻妻的雷之神……她所追求的永恒,是‘静止’,是永远不会改变。”
派蒙飞低了一些,接着解释道:“也就是说,雷神她觉得,人们的愿望和由此产生的变化,会破坏她想要的‘永恒’。所以她要通过眼狩令,收缴所有神之眼,阻止人们产生新的愿望。”
"永远不会改变..."江卡喃喃道,小脸上写满了不解,"可是,花会开也会谢,季节会轮转,连蒙德的风每天吹的方向都不一样...怎么可能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呢?"
这孩子天真的话语让空和派蒙都愣住了。是啊,连一个孩子都能看明白的道理,那位雷神为何就执迷不悟呢?
空和派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感慨。
“你说得对,江卡。”空轻轻揉了揉江卡的头发,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万物本该自然流转,强行停滞只会带来痛苦。但雷之神……她经历过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所以选择将自己和整个稻妻封锁在不变的‘永恒’之中。”
派蒙飞近了些,小声补充:“我们见过那些被夺走神之眼的人,他们就像失去了灵魂一样,连自己曾经的愿望都忘记了。真的很可怜……”
江卡听着,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他想起昨天万叶哥哥坚定的眼神,想起那些民众压抑的低语,又想起公告板上冰冷的文字。一种说不清的难过涌上心头。
“那……没有办法阻止这件事吗?”他仰起小脸,眼中带着希冀,“空哥哥这么厉害,不能和将军大人说一说吗?”
空苦笑着摇了摇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过,”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我们确实在寻找改变现状的方法。”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几名天领奉行的武士正朝市集这边走来,为首的武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
“我们该走了。”空立刻警觉起来,低声对江卡说,“记住,在稻妻要格外小心,也别在你姐姐面前,提到见过我。如果遇到麻烦,可以到木漏茶室找托马,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江卡乖巧地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疑惑。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万叶哥哥和空哥哥都提醒他要小心,都说可能会遇到麻烦。
他歪着头,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空哥哥,为什么你和万叶哥哥都这么说?”
空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带着江卡到更隐秘的地方,他看着江卡天真无邪的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派蒙在空中不安地扭动着小手,代替空回答道:“这个嘛……因为、因为你姐姐她……她在稻妻的身份比较特殊……”
“特殊?”江卡更加困惑了,“是因为她是至冬国的使节吗?先生说过,使节在别的国家会受到礼遇的。”
空轻轻叹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般说道:“江卡,你姐姐不仅仅是至冬的使节。她是愚人众的执行官,这你已经知道了,而在稻妻,愚人众和推行眼狩令的天领奉行和勘定奉行是合作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江卡的反应,继续耐心解释:“万叶不愿意上交神之眼,所以正在被天领奉行追捕。而我和你姐姐……我们在立场上可能也不太一样。如果让天领奉行的人知道你认识我们,可能会给你和你的姐姐都带来麻烦。”
江卡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他想起万叶哥哥被武士围堵的场景,想起空哥哥看到天领奉行武士时警惕的神情,再联想到女士与幕府官员们公事公办的往来……
原来这就是万叶哥哥说的“立场不一致”。原来这就是空哥哥让他保密的缘由。
当晚回到住所时,江卡的心事明显写在了脸上。女士正坐在廊下翻阅文件,见他回来,抬眸淡淡问道:“玩得不开心?”
江卡犹豫了一下,蹭到女士身边坐下,小声试探:“姐姐,我今天在街上……看到天领奉行的人在追捕一个人。”
女士翻动文件的手微微一顿,语气平静无波:“所以?”
“他们说……是因为他不愿意上交神之眼。”江卡仔细观察着女士的表情,“姐姐,神之眼对持有者来说很重要吧?这样强行夺走……是不是不太对?”
女士放下文件,转头看向江卡。暮色中,她的蓝眸显得格外深邃。
“江卡,”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世上的对错,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稻妻的规则由雷电将军制定,而我的职责是完成女皇陛下的任务。”
她伸手轻轻拂去江卡肩头的落樱,动作依然带着这些时日来的习惯性温柔,但说出口的话却让江卡心头一凉:
“其他人的命运,与我无关。我只需要确保你平安无事就好。”
这一刻,江卡终于明白了。
空说的都是真的。女士确实清楚眼狩令带来的痛苦,但她选择视而不见。她对他的温柔是真实的,但推行眼狩令,漠视那些苦难也是真实的。
这种认知让江卡感到一阵无力。他无权干涉姐姐的选择,但想到万叶哥哥被迫逃亡的身影,想到街上那些民众压抑的低语,他又无法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我明白了,姐姐。”江卡低下头,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