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更红了,小声辩解道:“是大家……大家太客气了……”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头,带着一丝忐忑和期待看向女士,“姐姐,之前……我突然不见了,你没有生气吧?先生说他帮我带口信给你了……”
看着他小心翼翼求证的模样,女士心中那点因他“跑丢”而产生的余怒彻底消散了。她伸出手,并非去接那些零食,而是轻轻拂去了他发梢沾上的一点不知从哪里蹭到的草屑。
“嗯,收到了。”她淡淡道,目光落在他依旧有些苍白,但比在蒙德时健康了不少的小脸上,“看来,他确实将你照顾得不错。”
这句话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意味。既有对摩拉克斯履行“契约”的确认,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这孩子在别人照料下恢复健康的微妙释然,以及更深层的,想要亲自接手这份“照料”的渴望。
江卡并未听出这复杂的弦外之音,只是听到女士没有生气,立刻松了口气,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嗯!先生对我很好!”
看着江卡毫无阴霾的笑容,女士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江卡怀里那堆摇摇欲坠的零食。
“走吧,”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送你回去。”
江卡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他仰着小脸,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身旁气质华贵冰冷的女士,心里充满了不真实的高兴。他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这位照顾过他的姐姐,而且姐姐看起来并没有生他的气。
自那日“偶遇”之后,女士出现在江卡附近的频率明显高了许多。
她似乎总能“恰好”在江卡独自一人,或是在完成那些微不足道的委托时出现。有时是在他试图搬动一些对于孩童来说略显沉重的物品时,不动声色地用一丝元素力暗中相助;有时,仅仅是在他坐在港口边看着船只发呆时,静静地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仿佛只是同样在欣赏风景。
反正她暂时无需离开璃月,陪伴自家这只尚且弱小的幼崽,观察他的成长,在她看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她甚至开始觉得,璃月港这喧闹却充满生气的氛围,也并非那么令人难以忍受——至少,在这里能看到那孩子脸上时常浮现的、干净的笑容。
江卡对于女士的频繁出现,从最初的惊喜,渐渐变成了习惯和依赖。他会开心地和她分享新得到的零食,会小声跟她讲述委托中遇到的有趣事情,会在看到她时,眼睛亮晶晶地跑过来,软软地喊一声“姐姐”。
这一切,都让女士那颗被冰霜包裹的心,感受到一种奇异的、久违的暖意。她很享受这种不掺杂任何算计与目的的陪伴。
唯一一次,她提前结束了这短暂的“陪伴”,是某次她正看着江卡试图用风元素力将一只风筝从树上取下来时,那个碍眼的金发旅行者和他的漂浮物再次出现了。
女士几乎是立刻蹙起了眉头。看着江卡欢快地朝着旅行者挥手,喊着“空哥哥”,然后被那人摸了摸头,她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去。
她不想在那孩子面前与旅行者起冲突,更不想让那孩子知道她的另一面。于是,在旅行者注意到她之前,她便冷哼一声,转身化作冰晶悄然离去,只留下一地骤然降低的温度。
但这件事,并未就此结束。
隔日,她便寻了个机会,在空独自一人于璃月港外围收集材料时,拦住了他的去路。
冰冷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四周,空气中凝结出细碎的冰晶。女士华贵的身影自一片冰雾中显现,挡住了空的去路,冰蓝色的眼眸中不带丝毫温度,与面对江卡时的状态判若两人。
“旅行者。”她的声音如同凛冬的寒风,刮过耳膜。
空心中一凛,握紧了手中的剑,警惕地看着她。派蒙更是吓得躲到了空的身后。
女士并未动手,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眸子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管好你的嘴。”
空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关于蒙德发生的一切,”女士的声音压低了少许,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尤其是“蒙德”二字,她咬得格外清晰,“尤其是关于……那位吟游诗人,以及某些细节,我不希望在那孩子面前听到任何不该听到的闲言碎语。”
空立刻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温迪被夺走神之心那段过往。他皱了皱眉:“我自然不会主动对江卡提起这些。”
“最好如此。”女士冷哼一声,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复杂,“那毕竟是他的老师。”
她顿了顿,语气似乎缓和了一瞬,但依旧冰冷:“那件事,或多或少,带了些我与巴巴托斯之间的……私人恩怨。”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沉淀了数百年的冰冷恨意。但很快,那恨意被她强行压下,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视着空:
“我不希望我的幼崽……因为一些与他无关的旧事,而对我的存在感到恐惧或疏远。”
这句话她说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坚定。她可以面对世人的憎恨与畏惧,可以背负执行官的血色名号,但她不希望在那双清澈的金色眼眸中,看到对自己的害怕。
那是她为数不多的、想要小心呵护的东西。
警告已经送达,女士不再多言。她深深地看了空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记住我的话”,随后,她的身影便如同来时一般,化作漫天冰晶,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原地尚未完全散去的寒意,以及心有余悸的派蒙和神色复杂的空。
直到那刺骨的寒意彻底消散,四周的温度缓缓回升,派蒙才敢从空背后探出头来,小脸上满是惊魂未定。
“她、她走了吗?”派蒙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随即像是才反应过来女士最后那句话,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空,“等等!旅行者,我是不是听错了?她刚才说……她的……幼崽?!她指的是江卡吗?!”
空的神色同样复杂,他点了点头:“嗯,她指的是江卡。”
“可、可是……”派蒙在空中急得跺了跺脚,“江卡不是钟离的养子吗?怎么又成了她的幼崽了?而且她不是愚人众的执行官吗?那么凶巴巴的一个人……怎么会用这种词……”
派蒙感觉自己的小脑袋有点转不过来了。那位女士,给人的印象永远是高傲、冰冷、不近人情,带着一种视众生为蝼蚁的漠然。可“幼崽”这个词,听起来是那么……亲密,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保护欲。这和她平时的形象简直格格不入!
空看着派蒙混乱的模样,回想起之前偶然看到过女士面对江卡时,那虽然依旧清冷却明显放缓的语调,以及她悄然出现又悄然离去,只为不惊扰那孩子的举动,心中渐渐明晰。
“或许……”空沉吟道,“在她心里,江卡是特别的。”
特别到让她愿意收敛起浑身的尖刺与冰寒,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去靠近;特别到让她会因为担心自己的过往吓到孩子,而特意前来警告他封口;特别到让她会用“幼崽”这样带着原始庇护意味的词语来定义。
那位执行官显然是想将自己在江卡心中的形象,与那些血腥冰冷的过往切割开来。她希望自己在那孩子眼里,只是那个会照顾他、给他糖果的“姐姐”,而非夺走他老师神之心的仇敌。
这份小心翼翼的心思,来自一位本该睥睨众生的执行官,为了维系那一点难得的温暖,而放下的姿态。
派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嘀咕:“虽然还是很奇怪啦……不过,只要她对江卡好,不乱来,我们当然不会乱说话。”
只是,看着女士消失的方向,派蒙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一位愚人众执行官,把岩神摩拉克斯的养子当成自己的“幼崽”……这关系,未免也太复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