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软，还要漂亮。那毛发拂过皮肤的感觉，像是最轻柔的绸缎，又像是塞西莉亚花的花瓣，还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江卡的脸腾地红了，但眼睛却亮得惊人，脸上的表情完全是“幸福到呆滞”的样子。

安德留斯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它存在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经忘记除了雷泽，上一次被人这样触碰是什么时候。那些人类见到它，不是恐惧就是敬畏，偶尔有几个胆子大的，眼中也满是敌意与贪婪。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单纯地喜欢它。

不是觊觎它的力量，不是祈求它的庇护，只是单纯地喜欢它。

这种纯粹的喜爱，反而让它不知该如何应对。

它本想再说些什么，但目光越过江卡的肩头，看见了西沉的太阳。天边的云层开始染上浅浅的金红色，林间的光线也变得昏暗起来。安德留斯开口，声音依然低沉威严，“好了，天色不早，你们该回去了。”

江卡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但眼睛还黏在安德留斯身上，那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来。

安德留斯装作没看见。

它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长啸。

啸声在森林中回荡，很快，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个灰色的身影从树影中走出，步伐沉稳，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醒目。

是雷泽。

他显然是听到了王狼的召唤，匆匆赶来。看到江卡和可莉时，他微微愣了一下。

可莉一看到那个身影，立刻从江卡身后探出脑袋，开心地挥起手来：“雷泽哥哥！”

那少年——雷泽——循声看过来，红色的眼眸在看到可莉的瞬间柔和了几分。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雷泽。”安德留斯的声音响起，“送这两个孩子回去。天快黑了，奔狼领的路不好走。”

雷泽点了点头，简洁地应了。

他走到两个孩子身边，看了看可莉，又看了看江卡。江卡正眼巴巴地望着安德留斯，那眼神，活像一只不想和主人分开的小狗。

雷泽不太明白江卡为什么这样看着王狼，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说：“走。天黑了，危险。”

江卡这才收回目光，对着安德留斯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王狼大人！我、我一定会努力的！等我变强了，再来看您！”

安德留斯看着他，没有回应，但那冰蓝色的眼眸中，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

“走吧。”它说。

江卡点点头，拉着可莉的手，跟着雷泽往森林外走去。但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对着安德留斯用力挥了挥手。

安德留斯依然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雷泽带着两个孩子走在林间小路上。

他走得不快，步子却迈得很大，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我带路，你们跟上”的意思。但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江卡已经有些跟不上了，正微微喘着气，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努力追着。

雷泽停下脚步。

等江卡走近了，他才重新迈步，这一次，步子明显小了许多，也慢了许多。

江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谢、谢谢……”

雷泽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可莉倒是精力充沛得很，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雷泽哥哥，你知道吗？刚才江卡哥哥摸到王狼大人的毛了！可莉也想摸！但是王狼大人好高好高，可莉够不到……”

雷泽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王狼大人……让这个人类孩子摸了毛？

他跟了王狼这么久，从没见过王狼允许任何人这样做。就连他，从小被狼群养大，也很少对王狼有过这样的举动。王狼大人对他来说，是首领，是庇护者，是值得敬畏的存在。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江卡几眼。

这个孩子看起来比自己还小，身体也很弱，走几步路就开始喘。但他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样子很干净，身上还有一种……奇怪的气息。

雷泽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直觉地感到，这个孩子不讨厌。

“你。”雷泽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生硬，像是很少和人说话，“叫什么？”

江卡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回答：“忘记自我介绍啦，我叫江卡。”

雷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江卡。”

这是他第一次叫江卡的名字，咬字有些生硬，但却意外的认真。

江卡的眼睛亮了一下，笑着应道：“嗯！”

可莉在旁边蹦蹦跳跳：“雷泽哥哥，江卡哥哥是从璃月来的！就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人可好啦！”

雷泽又看了江卡一眼，应了一声，但脚步又放慢了一些。

天色越来越暗，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树影憧憧，偶尔有夜风吹过，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雷泽对这条路再熟悉不过，走得稳稳当当，但他的耳朵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他听到江卡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听到他偶尔压下去的轻咳，听到他为了不让可莉担心而故意装作没事的样子。

江卡身体真的很弱。雷泽想。但他一直在努力跟着，没有抱怨，没有喊停。就像他小时候第一次跟着狼群奔跑那样。

“累了就说。”雷泽忽然开口，头也没回，“可以，休息。”

江卡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不累！我能走的！”

话音刚落，他脚下被一根突起的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

雷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那力道不重，却很稳。江卡稳住身形，抬起头，正对上雷泽那双红色的眼眸。暮色中，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却没有丝毫责怪，只有一种平静的关切。

“小心。”雷泽说。

江卡的脸红了红，小声说：“谢、谢谢……”

雷泽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可莉看着树桩：“江卡哥哥，你走路要看路呀！”

江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老老实实地盯着脚下，一步一步跟着。

终于，前方出现了低语森林边缘的光亮。透过稀疏的树木，已经能隐约看到远处蒙德城的轮廓。城墙上的灯火在暮色中星星点点地亮起，像是黑夜中温柔的指引。

雷泽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前面，安全。”

江卡和可莉也停了下来。可莉拉着雷泽的手，仰着小脸问：“雷泽哥哥，你要不要跟我们回城里玩呀？琴团长说过，你要是来城里，可以请你吃好吃的！”

雷泽摇了摇头：“不去。城里，人多，不舒服。”

“那我们有空去奔狼领找你玩！”可莉立刻改口，“可以吗？”

雷泽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江卡。

江卡正站在一旁，也在看着他。对上雷泽的目光，江卡有些紧张地笑了笑，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认真地说：“今天谢谢你，雷泽。要不是你送我们，我和可莉可能真的要摸黑回去了。”

雷泽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下次，还来？”

江卡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来！我还要来看你和王狼大人！还要来看狼狼们！”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个……下次来，还能见到你吗？”

雷泽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眼中的期待，点了点头。

“好。”他简短地说。

江卡的笑容一下子灿烂起来，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谢谢你，雷泽！”他说，“那说定了！”

可莉在旁边拍手笑道：“太好啦！以后我们三个可以一起玩啦！”

雷泽没有说话，但他看着他们，红色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柔和了一些。

天色越来越暗了。

“快回去吧。”雷泽说，“天黑了，冷。”

江卡和可莉点点头，手拉着手，向着蒙德城的方向走去。跑了几步，江卡又回过头，对着雷泽用力挥了挥手。

雷泽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们。

直到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他才转过身，向着奔狼领的深处走去。

身后，夜色渐浓，森林重新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