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生是此间圣手,自有法子让你不觉疼痛。”摩拉克斯的语气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长痛不如短痛。此牙不除,日后仍会反复发作,疼痛更甚昨夜。你莫非想夜夜如此?”
江卡想到昨晚那锥心刺骨的痛苦,小身子瑟缩了一下,压抑的抽泣停顿了片刻。他当然不想再经历那种痛苦,可是……“拔牙”听起来还是太可怕了。
白术适时地温和开口,手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小朋友,莫怕。你看,我这里有一种特别的‘安神散’,只需闻一下,就像做一场美梦一样,等你醒过来,坏牙齿就已经不见了,一点都不会疼的。相信我,好不好?”
摩拉克斯也轻轻拍了拍他:“我在此处陪你。”
或许是摩拉克斯绝对的镇定和那句“绝不会离开”的承诺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安全感,或许是白术温和的态度和那听起来很神奇的“安神散”给了他一丝希望,又或许是对昨夜痛苦的恐惧最终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江卡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摩拉克斯,又看看白术,最终极其缓慢、极其不情愿地、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白术微微一笑,示意摩拉克斯将江卡抱稳。他打开瓷瓶,在江卡鼻端轻轻一晃。一股清雅恬淡的香气吸入,江卡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强烈的困意袭来,视野中的先生和白大夫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陷入了一片黑暗,但意识沉睡前,他仍能感觉到先生怀抱的温暖和稳定。
接下来的过程对于沉睡的江卡而言,不过是一片空白。白术动作娴熟利落,整个过程,摩拉克斯始终静静抱着江卡,目光落在孩子即使沉睡仍微微蹙着的眉头上,眼神深邃难辨。
“好了。”白术轻声道,“让他再睡片刻便会自然醒来。创口需咬合棉球半炷香时间,今日饮食需清淡温凉,避免过热过硬之物。这是些清热消炎的药剂,按时服用即可。”他将注意事项和包好的药递给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接过药,颔首致谢:“有劳。”
当江卡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奥藏山仙府熟悉的房间里,正安稳地躺在柔软的床铺上。他下意识地用舌头舔了舔右边空荡荡的牙床,那里果然少了一颗牙齿,有一个小小的缺口,触碰时只有一点点麻木的异样感,却再无那令人发狂的剧痛。
“醒了?”摩拉克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坐在桌边,桌上放着一碗晾温了的、散发着淡淡药香和米香的清粥。
江卡摸了摸已经不肿的脸颊,又小心地动了动下巴,确认真的不疼了,脸上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惊喜表情。他看向摩拉克斯,眼睛亮亮的:“先生,真的不疼了!”
“嗯。”摩拉克斯将粥碗端到他面前,“日后需谨记白先生之言。”
江卡想起拔牙前的恐惧和颤抖,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小声保证:“我记住了,先生。我以后……会少吃糖的。”虽然说得有些勉强,但眼神却十分认真。这一次刻骨铭心的疼痛,无疑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
摩拉克斯看着他乖巧喝粥的样子,目光掠过他右边脸颊那个因为缺了一颗牙而显得有点可爱的小小凹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或许,这场凡尘小疾带来的困扰,也并非全无益处。至少,让这个懵懂的孩子,开始初步理解“节制”与“后果”的含义。而对于他自己,这位古老的神明,似乎也在学习如何更细致地照料一个脆弱的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