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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杀心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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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印纸鸢看离岫的眼神,愈发蹊跷。

她初入阮府时,沉默寡言,勤恳安分,终日洒扫浣衣,待人恭谨有度,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余雁字冷眼观察数日,寻不出分毫破绽,便不再上心。阮桑怡性子温善,时常体恤于她,偶赠热汤、闲谈几句,印纸鸢亦只是垂首应答,礼数周全,不亲不疏。

无人察觉,从何时起,她的目光,总悄然缠上离岫。

那目光全无温情,绝非寻常姐妹间的亲近体恤。轻如猫足踏棉,落地无痕,却藏着刺骨的寒凉。若是细细捕捉,便会惊觉,她并非在打量一个鲜活之人,反倒像在细细辨认一件遗失经年、骤然现世的旧物。

离岫懵懂无知,全然未觉。

她日日琐事缠身,勤修功法、伏案著书、投喂聂寒雁,闲时还要与阮雨泽拌嘴,哪里有闲心体察一个仆妇的神色冷暖?在她眼中,纸鸢姐姐温柔和善,见她总是笑意浅浅。只是那笑意恒久挂在眉眼,太过规整妥帖,反倒像刻意描摹的假面,无从褪去。

那日午后,庭中暖阳正好。

离岫倚着石桌,捏一根细草逗弄石上小黑蛇。聂寒雁竖起身躯,金瞳随草茎摇曳转动,倏然纵身扑上,死死缠住草茎,几番翻滚,竟将自身缠作一团死结,动弹不得。

离岫看得眉眼弯弯,笑意粲然,正俯身欲替它解开,身后忽传一道温软女声:“离岫。”

她蓦然回头,才发觉印纸鸢早已立在身后,手中端着一盆浣净的衣衫。水珠顺着木盆边缘簌簌坠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湿痕。

印纸鸢的目光牢牢落在离岫面上,继而缓缓下移,定格在她额间那朵莲纹印上,久久未移。

“纸鸢姐姐?”离岫歪首相询,眼底纯然懵懂。

印纸鸢放下木盆,缓步落座对面,双手交叠置于膝头,指节无意识地反复摩挲。面上笑意温润,如三月春风,和煦无害。

“无事,只是想与你说说话。”她轻声道,“你入阮府,有几时了?”

离岫屈指细数,脆声应答:“将近五年了,是仙姑五年前将我拾回的。”

“五年……”印纸鸢低声重复,眸光微闪,“那你可记得昔年旧事?可知爹娘何人,故里何方?”

离岫毫不犹豫,轻轻摇头:“一概不记得了。仙姑说我昔年摔伤头脑,前尘过往,尽数遗忘。”

印纸鸢指尖骤然一顿,语气悄然收紧,多了几分迫人意味:“尽数忘净?半点片段也无?爹娘形貌、旧时居所,全无印象?”

离岫依旧摇头。

这般问话,她早已习以为常。霍仙婢、阮纤枫、阮桑怡,乃至素来淡漠的余雁字,皆曾旁敲侧击探寻她的身世。她早已熟稔应答之词,无悲无喜,仿若复述寻常言语。

印纸鸢一时默然。

目光自那朵莲印缓缓移落,最终凝在离岫腰间那管碧绿竹笛之上。笛身嵌银二字——余羡,在暖阳下微光流转,清晰夺目。

她瞳孔骤然一缩,似被微光刺中,又似在这熟悉器物上,印证了心中猜想。指尖抬起,悬于竹笛上方半寸之处,迟迟不敢落下,万般克制。

“这笛子……”她嗓音微涩,“是你娘亲遗物?”

离岫垂眸抚过笛身,点头应道:“仙姑是这般说的。从我记事起,它便随我左右,从未离身。”

“你不知娘亲来历?”

“不知。”

“生父亦是不知?”

“全然不知。”

印纸鸢缓缓收回指尖,重归膝上,敛下双眸。纤长眼睫轻轻颤动,死死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片刻后,她抬眸再望,笑意愈发温柔,温柔得近乎刻意虚假。

“你这丫头,懵懂无知,反倒活得自在快活。”她轻声叹惋,似感慨,又似暗藏试探,“人世浮沉,知晓太多前尘纠葛,未必是福。”

离岫不甚在意,只顾低头拆解聂寒雁身上的死结,随口答道:“不知便不知罢了,知晓过往,又能如何?身世宿命,从来由不得自己。”

印纸鸢静静望着她天真烂漫的模样,默然无言。

二人之间静谧微妙的沉寂,终被廊下一道清冷声线打破。

“离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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