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步不可落,落在此处,我便吞你棋子。”兰梓犀指着棋盘,神色严肃。
灵岫歪头茫然:“为何要吞我的棋子?我的棋子不曾惹你。”
“此乃棋道规矩,对弈本就互吃棋子。”
“那我不吃你的子,你亦莫要吞我的,安安稳稳落子玩乐不好?”
“不分输赢,何来对弈之意?”
灵岫眨着眼,理直气壮:“下棋只为舒心,不是相争打斗。”
兰梓犀被她一番歪理堵得无言辩驳,半晌冷哼一声,将黑子掷回棋盒,抱臂倚坐石椅,低声嘟囔:“不下了,与你对弈,不如去祠堂抄家规。”
灵岫咯咯轻笑,指尖把玩白子,随口哼起无调小曲。近日她心中畅快,有安稳居所、整洁衣衫、温饱饭食,身旁常伴楚億,还有嘴硬心软的兰梓犀可供逗趣,这般日子,近乎圆满。
这番心思她只藏心底,不敢轻易言说愧对亡母。
她正堆叠白子搭小塔,院外传来脚步声。抬眼远望,楚億自后山归来,身后随行一人。
那人月白长衫,身形高挑,步履轻缓,似一阵清风便可拂动。相隔尚远看不清面容,灵岫却一眼留意,沿途入冬枯萎的兰草,尽数朝他身侧微微倾伏,仿若识得旧主。
灵岫一拍棋盘,自石凳一跃而起,双目亮如星辰。
“新来的哥哥!”她清脆呼喊,声响响彻庭院。
兰梓犀被她惊得一颤,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神色骤变,脱口而出:“兰因洁?他怎会走出花圃?”
灵岫已然如一阵小风奔出院落,跨过石桥,冲到楚億与兰因洁身前,仰头来回打量少年,随即咧嘴展露笑颜,露出两颗缺角乳牙。
“你生得真好看。”她由衷赞叹。
兰因洁垂首看向不及自己腰高的小女童,琥珀眼眸漾起柔和柔光,蹲身与她平视,温声道:“你便是灵岫?”
灵岫用力点头,抬手抚过额间抹额遮盖莲印之处:“我名灵岫,旁人唤我小菩萨也可。你叫什么?”
“兰因洁。”
“兰因洁……”灵岫一字一顿轻念,似细品甜果,念完再度笑起,“因洁哥哥,往后你会同我们一同玩耍吗?”
兰因洁先望向灵岫,再抬眸看向她身侧的楚億,末了远眺廊下观望的兰梓犀,唇角浅扬,语气安稳使人安心。
“会的。”
灵岫欢喜得原地蹦跳,伸手便要牵住兰因洁的手掌。楚億悄然上前一步,横在二人中间,面无分毫起伏,对灵岫道:“你手寒凉,莫冻到旁人。”
灵岫一怔,低头望向自己冻得冰凉的小手,乖乖缩回衣袖,对着兰因洁露出愧疚笑意。
兰因洁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不曾多言,目光轻扫楚億,捕捉到少年心底一丝细微、自身尚且未曾察觉的护持之心。
他垂落眼帘,唇角笑意淡淡散开。
后山野兰于寒风之中轻轻摇曳,叶片相互摩挲,细碎沙沙声响漫开,似低声私语,又似悄然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