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是回来时闻昭随手撂在这的,原以为她会想听,“你躺下睡觉,我拿去外面烧了。”
“别——”张蝉长发垂散,从纱帐里探出身拦下他。
看着牢牢抓住自己小臂的这双手,闻昭不自觉间屏息。
好吧,看来她还舍不得。
“那不烧。”
张蝉摇了摇头,“你天亮再烧好不好?”
她手心都出汗了,闻昭实没想到她会害怕一个莫须有的故事。
他当下生疑,草草翻了几页,除了尾页鲜艳的红字印,暂时没看出异样,只好先把这本书放在屏风外的桌案上。
那边的张蝉以为他不愿意,一个人也不敢躺下,蜷缩着坐在床角边,裹在身上的毯子直接盖过头顶,装作乌龟缩进乌龟壳的样子。
良久,纱帐被人掀起。
闻昭扯下她头上的毯子,抬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躺下安心睡,我陪你。”
*
昏暗的床榻间,她侧身往里挪了挪,给闻昭让出一个很大的空间。
他未解衣带,和衣侧躺在床沿边。
夜风扣窗,吹得窗纸噼啪作响,他努力不去想身旁还躺着一个人,却又忍不住转头瞥了一眼。
她又把毯子盖在了头上。
“张蝉。”
“嗯?”
她躲在毯中闷闷地应了一声。
闻昭曲腿躺着,仰面盯着床顶帐幔,“你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收下《猫妖录》?”
张蝉不出声,过了一会才慢吞吞露出小半张脸,“我告诉你,你可得发誓,不许笑也不许告诉别人。”
“我不告诉别人,也不笑你。”他一挑眉。
她翻了个身,正脸对着他,“因为那位周,周,周……”
她挠头想半天,愣是记不起那说书人的表字叫什么。
闻昭轻咳一声,“周玉卿。”
张蝉“哦”了一声,继续道:“周玉卿的志怪故事我并不喜欢,当时刚听半场就想回来了,但是蓉姐姐在场,我感觉她好像很喜欢,所以没好意思说。”
于是她就这么硬着头皮,听了《猫妖录》近两个时辰。
“被人知道我这么大了,还害怕听鬼怪故事,多让人笑话。”
这么丢脸的事,她才不会告诉别人呢。
闻昭悄悄偏过头,心思一转,抑住上挑的唇角。
“都怪周玉卿,写什么不好非写猫妖。”张蝉眉眼皱起。
分明是她不感兴趣,所以才会在茶馆里听故事时出神,没想到会被台上的周玉卿误会,自认为她是对自己的故事感兴趣,自说自话地就送来了《猫妖录》
“而且他话本里提到,那只被溺死的猫儿在夜里化形,趁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悄悄摸上仇家王员外女儿的床,用利爪勾住王千金的琵琶骨,堵了嘴把人扛进妖洞里,最后吃得骨头连渣都不剩。”
莫名其妙的烂故事。
闻昭皱眉听完,转过身来,“你安心睡,我在这呢,不会有猫妖的。”
寂静中,正对上张蝉那双似黑曜石的眼睛,他怔了怔,随即挪开视线,不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张蝉听他这么说,当下安心不少,正欲阖目,忽然一声凄厉的嘤啼在窗边响起。
“闻昭——”
门外紧接着又是断断续续的凄厉呜咽声,这动静不小,突兀的声音听得她浑身紧绷。
“那声音,是不是……”
闻昭神色警惕,叮嘱道:“待着别动,我去看看。”
张蝉不说话,一味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其实她并非好奇门外的叫声是否出自猫妖,而是闻昭走后,房间内就只剩她一人,此时脑中又不断反复出现周玉卿说书时的古怪音调。
她不敢一个人待着。
“那你牵好。”
他拉下小臂上的手,反手握住。
二人才出房间,没走几步,忽一个毛茸茸的活物飞快蹭过张蝉的裙角,她被激得低声一呼,纵身就扑向身旁人的怀里。
手忙脚乱间,两人的额头磕碰在一起,她全身发抖地搂紧闻昭的脖颈,双腿环在他身上不敢触地。
闻昭不防朝后一仰,将人抱个满怀,双臂反应极快地稳托住她的膝弯。
他咪起眼,盯着踱步逃离的黑影,“没事了,不是猫妖。”
是一只狸花猫。
“张蝉……”
她压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哆哆嗦嗦躲他怀里,纵然看不见,眼睛也不敢睁开,“我,我,我不怕。”
“你……”
这样亲近的距离,闻昭抿着唇,除了怀里热乎乎的,还感觉浑身上下闷热得厉害。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他都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只知道方才搅乱他心神的,并不是狸花猫。
他拍了拍她的后背,“你……你抱太紧了,我看不见回去的路。”
张蝉这时才后知后觉,她睁大眼睛,惊愕松手,想从他身上下来。
“别乱动。”
夜已深,檐角的纸灯笼照着少年微红的脸颊。
他抱着人,怕她受惊再掉下去,下意识往上颠了颠,抬步径直朝房间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