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张蝉想了一下,才道:“原来他叫周玉卿。”
闻昭不语。
“‘玉卿’听起来像表字,倒是很风雅呢。”蓉娘看了眼闻昭,她暗笑着合起书,交到张蝉手中。
她一字一句提醒道:“妹妹,这本《猫妖录》是那位玉卿公子送你的,你要拿好。”
张蝉扯唇,“可惜我看不见,他执意送书倒显得多此一举。”
闻昭体贴地帮她拿着书,抬头瞪了蓉娘一眼,不冷不热地说:“是呢,难为他费心。”
“你看不见没关系,有人看得见呐。”蓉娘憋着笑,用力抵了抵他的胳膊。
她对张蝉说:“我走以后你若是闷得无聊,就让我师弟念这话本给你听。你想啊,平日都是听他念医书,也得换换口味,如此一来,也不枉费那玉卿公子的一片心。”
玉卿公子……
闻昭眉头紧锁,在他的眼中,这个玉卿公子就像个江湖骗子,言谈做作古怪,举止不怀好意。
张蝉年纪尚小,心思单纯,何况又有眼疾,一时分不清也很正常。
这都是周玉卿的阴谋。
蓉娘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道:“这本书就是他方才讲的故事,该说不说,这玉卿公子的声音真是好听,谦谦君子,温文尔雅,难怪这间茶馆一到他的场次就座无虚席。”
“是很好听。”
蓉娘没说错,张蝉也点头认可。
闻昭不一言不发。
无声的沉默里,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从张蝉的口中说出“很好听”这句话,进了他的耳朵里就已经变得不好听了。
蓉娘起行回落梅县,他们送别后,一起走在路上。
张蝉拉了拉身边人的袖子,“闻昭?”
她总觉得闻昭最近怪怪的,常常正说着话呢,就忽然安静下来。
难道真是上回帮她练习针灸,留下了病根儿?还是他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有难言之隐才心不在焉的?
闻昭道:“怎么了?”
张蝉咬着唇,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告诉别人的秘密。
她有,闻昭也有。
他们是很特殊的雇佣关系,就算她是他名义上的雇主,也不能干涉别人的私事,追问别人的秘密,满足自己的探索欲。
张蝉摇了摇头,“没什么。”
不知何时起了一阵风,闻昭走到张蝉外侧,“是不是师姐交代了什么?”
他随手拎着那本《猫妖录》的书背,心生恶劣念头,如果不小心脱手丢河里,应该也很正常。
“她只说了那位玉卿公子……”
他变得格外上心,“玉卿公子什么?”
张蝉以为他感兴趣,认真回忆,“她说玉卿公子除了声音好听,眼睛也很特别,他是异瞳,一只眼睛在阳光下是很好看的琥珀色。”
“哦。”
他越听越无聊,矜傲地抬起眼。
闻昭面色沉了沉,不经意间在她面前露出一双赤色的瞳仁。
“嗯?”张蝉眼睫微动,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安静了。
他下颚绷紧,也跟着她眨了下眼,气闷的样子不晓得是在跟谁较劲。
才一只……
还要在阳光下看才能看出是琥珀色,这算哪门子的好看?
*
夜晚,张蝉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听见闻昭剪烛芯的声音,倏地睁开眼睛,从裹着毯子坐起来。
“怎么了?”闻昭单手遮住烛光,持着烛台靠近了些。
二人之间隔着一道纱帐,“闻昭……”
“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求你件事?”
她垂着眼眸,黑暗中更是目不能视,几乎找不到他所在的位置。
“你说。”
张蝉咬了咬唇,似为难般道:“今晚你能不能……能不能陪我一起睡?”
“什么?”
她最后几个字的声音越说越小,闻昭愕然,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我想你今天晚上陪我睡,因为……”
他别过脸,果断说:“不行。”
最近他三番四次地察觉到,只要离她太近,心底就会萌生一种很奇怪的念头,相较以往想带着她玩,希望她能在病中过得开心一点,这种念头更像一种欲望,一种说不清的贪欲。
而他越想压下心底这股莫名生出的欲念,偏就像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他贪的是什么呢?
屋内仅有他手上的烛台亮着,豆大的烛火在芙蓉帐上投映出她的轮廓,心下微动,不自觉地想触及落在纱帐上的人影。
张蝉抱膝而坐,身体缩成一团。
“我很害怕。”
闻昭指尖一顿。
“你害怕的是什么?”
张蝉的手在空中虚指了一下,是床尾的位置。
他走过去,刚拨开帐帘,一本册子掉落在他的脚边——是那本《猫妖录》。
“猫妖。”
张蝉拉过毯子,把自己包得只露出一出双眼睛,小声说:“我怕猫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