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闻昭拿着瓷枕走向张蝉，他单手抵在腰侧长刀刀柄上，冷眼一扫，嬷嬷的气势瞬间矮了一截，她立刻松手，不敢多言。

张蝉没理会她，搭着荣二公子的脉，须臾伸手摁住他的右腰，“你是这疼吗？”

荣二公子回头愣了一下，说：“再，再下去些，中间点。”

“这？”张蝉顺着他的脊柱往下，按到腰椎右侧方的一处穴位上。

“哎呦——”荣二公子脸一白，瞬间疼得满头大汗，“就，就是这！”

张蝉急忙翻找挎包，从中摸出用来针灸的金针，闻昭站在她身后没有动静，吩咐药童拿来烛台，方便她借烛焰燎烧针头。

“你忍着点疼。”

张蝉稍稍俯身，伸手用拇指轻压了荣二公子腰痛的位置一下，眨眼的功夫金针就精准地扎进他的腰窝，指间捻转了一圈，不过片刻就在众人的目光下果断拔针。

她道：“你试着动一动，看还疼不疼？”

荣二公子闻言尚未反应过来，一旁的小丫鬟忙上前搀扶，他试着站起来，轻轻转动腰身，原本紧绷的脊背瞬间松懈下来，发觉腰间的疼痛竟然消了大半。

他惊道：“不疼了，不疼了！当真好多了！”

众人大惊，目光聚焦在张蝉身上。

荣二公子走向张蝉，躬身作了一揖，“姑娘真可谓是妙手回春的神医，你是这保和堂的坐馆大夫吗？号牌是多少？下回我再犯腰疼，就来找你。”

堂中另外两名大夫也正疑惑，这保和堂何时聘过女大夫，更何况还是个瞎眼的女大夫。

闻昭看了一眼先前那嬷嬷，不冷不热道：“她不是这的大夫，公子身份尊贵，下回腰疼还是派人找镇上壹心堂的大夫好。”

张蝉收了针，“我确实不是这的大夫，公子是腰椎挫伤，气血瘀滞才导致突发腰疼，这几日莫搬重物，每日睡前用热水敷腰，自会好转。”

人群散去，闻昭将地上的药囊拾起往张蝉挎包里放，见她尚未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唇角微微上扬，依旧不说话。

张蝉忽然拉住他，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他整理好挎包里的东西，“未时三刻。”

“糟了！我答应师父未时前到，现在居然已经迟了这么久。”

张蝉一脸愁容，如天塌了般带着哭腔：“真是好人没好报，我还没考试，马上就要被逐出师门了……”

“我看未必。”闻昭再次将人转了个身，“你猜身前是谁？”

“谁呀？”张蝉不解。

凌素笑着走上前，道：“张蝉，做得好，你通过了我的考试。”

“师父！”张蝉一惊，“您怎么在这？”

“我见你迟迟未到，担心你又找不到路，就出来瞧瞧。正好听人说保和堂的东家外出，堂内几个大夫为了病人竟吵了起来，我心想你兴许在此，正巧刚来就看了出好戏。”

张蝉回味着她的话，“那您刚刚说，说我通过了考试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还没考么？”

“傻姑娘，你还没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这么吗？”凌素握住她的手，笑道：“你下针了，对着除自己以外的病人，用我教你的金针十二诀，救了那荣二公子！”

此时，张蝉才后知后觉回过味来，喃喃道：“我施针，施针成功了……”

“是啊，你施针成功了。我不用再考你了，你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

凌素早就料定张蝉定会苦学金针十二诀，她确实有天赋也不缺努力，可偏偏却了那一点勇气。

因为盲眼的缘故，使她顾虑太多，总担心出错，越是这样，她越是无法做到心无旁骛地为人治病。

好在经此一事，她逼了自己一把，踏出了第一步。

将来类似的情况还会继续发生，她能勇敢做一次，今后就能做第二次，第三次……长此以往，她可以不需要凭借任何助力，永远相信自己的能力，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回去的路上，闻昭盯着张蝉颊边旋起的一对酒窝，轻笑道：“我说的吧，那三个‘顺’字吃下去，确实很管用。”

“你还说呢，我现在的心跳依旧得好快。”紧张过后，张蝉露出笑容。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他一时骄傲起来。

她偷偷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袖子，“谢谢你，闻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