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时间转瞬即逝,张蝉和闻昭走在街上,她一脸愁容,“闻昭,你说我今天如果没通过凌前辈的考验,被逐出师门怎么办?”
闻昭故作思考,说:“你如果真的想学医,她不愿意教你,我带你去青州,听人说那的胡医都是野路子,说不定比她会的更多,兴许更适合你。”
张蝉拿着竹仗轻戳了他的腰一下,不满地撇撇嘴,“你又胡说。”
闻昭扬眉,瞧着她嗔怒的样子,实在有趣得很,“你是不是很紧张?”
“嗯。”她紧抿着唇。
“我教你个法子,在手上写三个‘顺’字,再假吃下去,一会就不紧张了。”
“真的?”她张开手掌,深信不疑地照做,在掌心上虚写了几笔,张大嘴巴,嗷呜一口吞掉。
良久,她眨眨眼睛,脸上透着几分憨态,嘟囔道:“好像不管用啊。”当下不安的心压根儿没有平静下来。
这时她身边的人突然偏过头,朗声笑起来。
张蝉立刻反应过来,两腮微鼓,朝笑声的方向瞪了一眼,“你讨厌,又捉弄我!”
她的手紧攥成拳,气恼得想捶他。
话音刚落,闻昭肩头一晃,实打实地挨了她几下。他身子歪了歪,倒也不躲,唇角着噙笑,戏谑道:“苍天明鉴,我可没捉弄你,这招在忘嗔身上一直很管用。”
“哼。”这回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不会信了。
被他一闹,张蝉瞬间忘了自己走到了何处,沿街少了叫卖声,她立在原地茫然四顾。
闻昭扯住她肩上挎包的布带,将人转了个方向,笑着提醒:“傻瓜,朝这个方向才对。”
他领着她,一边走一边很认真地说:“出家门后,过了街边菜贩的摊子,直至听不见他们的声音,正好会闻到土地庙里的香火味,顺着土地庙门前的乱石路往前走,脚下的乱石变成平地,就到了凌前辈家附近的果园,只有穿过果园,闻不见果香才能走到她家门口。”
张蝉噘起嘴,闷闷地应了一声,这模样显然还在恼他。
她伸手摸向挎包,想再检查自己的药囊是否都带齐了,突然驻足,“糟了,上回答应要帮师父买能装药材的瓷枕,因为这两天的事,我都给忘了。”
她正懊恼,就听闻昭道:“别担心,保和堂就开在这附近,我们上那问问。若那里没有售卖,等我送你去凌前辈家之后,再去别地儿帮你买。”
二人说着来到一家开在路边的小药馆,还未进门,就听见堂中闹哄哄的乱作一团。
过道里围着数名伙计和大夫,闻昭蹙眉,人太多,他牵过张蝉的手,在间隙里瞧见撂在中央的担架上侧躺着一个人。
这个人似乎来头不小,身边跟着数十名随从婢仆,一伙人倒将整个大堂未得水泄不通。
人潮推搡间,有人要买药,有人要看诊,张蝉和闻昭被挤得只好各站一边。
堂中倒地的病患发出阵阵哀嚎,现场更是乱糟糟的一片。闻昭先去找伙计拿瓷枕,让张蝉在账房外等着他回来结算,谁知就这么一会功夫,她就被周围人挤得进退不得,入耳尽是争执声。
期间,保和堂的一位年轻大夫道:“这人面色发白,身冒虚汗,定是常年不上心,纵欲过度亏了肾元,速速让药房准备杜仲牛膝汤,在制一副益肾养元膏药来。”
另一个蓄着白胡的大夫搭着病患的脉,当即斥道:“胡闹!补什么肾,你没听他家下人说是今晨起身时受了寒,才导致寒痹缠腰,令人太去楼上着人烧艾驱寒。”
两人各执一词,药童站在中间急得手足无措,不知应该先熬补肾汤还是应该先抬人上楼烧艾。
躺在地上的人因腰疼得嗷嗷叫唤,随行的侍从随手揪住身边正赔不是的掌柜的衣领,怒道:“你们这大夫怎么回事!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你还不快想办法,知道我家公子是谁么你!”
平州城中谁人不是当下倒在地上的青年是刺史荣正的胞弟,正因其身份特殊,因而几名大夫不敢妄下诊断。
一旁的嬷嬷掐起嗓子,指挥着小厮,“走走走,抬公子去镇上的壹心堂,这的大夫治不成,再耽搁下去咱可没法交代。”
耳边吵吵嚷嚷没个定论,站在一边的张蝉看不见,辨别不出方向,想出声喊闻昭又不知他在何处,心烦气躁的同时还被人夹在中间,浑身不自在。
那荣二公子贴身的丫鬟一把推开张蝉,从她身后挤出来,对着嬷嬷反驳道:“不成!公子疼成这样,可经不起折腾,万一路上挺不住,嬷嬷担待得起,我们可担待不起。”
“你个贱蹄子,这有你说话的份吗!我看少爷就是被你勾搭得肾气亏损,阳气不足,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瞧瞧!”
嬷嬷说罢就要上手教训,这时张蝉的肩头不知被谁撞了一下,肩上的挎包掉在地上,里头的药囊全滚落了出来。
听着周围人的喧闹,她蹲下摸到挎包,捡起后又被撞了一下,踉跄半步,差点撞上那柜台,此时她气上心头,再也忍不下去。
张蝉朝前跨出了一步,凭手里的竹杖挤出人群,扯着嗓子喊了声,“别吵了,你们通通让开!”
此话一出,堂中瞬间陷入沉默,众人纷纷看向张蝉,她就这样一路戳戳点点,从人群中小心地走到荣二公子身边。
一旁的嬷嬷瞧她模样生得漂亮,还以为是自家公子过往的风流债,她突然扯住张蝉挎包肩带,堵在她身前,挡住去路。
“你谁呀你?!一个瞎子别以为有点姿色就能勾引我家公子,我们荣家岂是你个小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