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么?”
“我最喜欢穿金戴银,一切吃的穿的用的都要最好的。”
“可以,我有的是钱。”他面不改色,漫不经心地问:“还有呢?”
“我很麻烦的,从小娇生惯养,还有大小姐脾气,人很凶也很坏。还有我不会做家务,也不会下厨房,更加不会甜言蜜语伺候夫郎。”张蝉越说越起劲。
他无奈笑出声,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嫁我不用做这些。”
张蝉一开始认为他只是闹着玩,此刻听完这些话,又怕他头脑发热真的要娶她。
她现在是个瞎子,人谁都会觉得她可怜,闻昭也一样,难不成还真想在一个瞎子身上耗一辈子。
他瞧着她,此时应该已经打起了精神。原想让她早点休息,却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还有吗?”
还有吗?
她乱说一通,他倒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闻昭。”张蝉眨了眨眼,低声道:“你离我近点。”
他探身,“行吗?”
她发现伸手碰不到他,认真道:“再靠近些。”
“这样?”
二人鼻息相交,她突然抬手,将手掌覆在他额头上,“你也没发烧呀,怎么今晚净说胡话。”
他被她的举动逗笑,无奈地将她的手拿了下来,“逗你呢。”
他手心的温度很舒服,让她既放松,又生出有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特,麻麻痒痒,捉摸不透。
他们萍水相逢,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是他雇主。她感激他,但并不想让他在自己身上耗费时间。
“闻昭,我大抵是多灾多难的命格,并非是能与人安稳度过一生的人,所以你别再逗我了。”
在她的脸上出现一闪而过的落寞和难过。
二人的距离拉近,张蝉伸手轻轻触碰他的脸颊。
“摸什么?”
“我想知道你长什么样。”
他愣了一下,并没有拉开她的手,刻意压低声音:“我长得又凶又丑,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可吓人了。”
张蝉被他逗笑了,随即也学他方才那样,点了点他的额头,“又胡说。”
闻昭靠在桌边,任她的手随意触碰。
她的手很凉,手指似羊毫笔尖般柔软,从眉眼轻扫到鼻骨,再从唇角逐渐走到下颚。
“摸够了?”
“没……”
张蝉像在画纸上勾勒轮廓一样,挠得他面颊有些痒。
“那继续。”
“哦……”
过了好一会她才收了回手,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容,“还行,比我想得好看。”
*
张蝉玩够了,忽然听见外头有人敲门。
闻昭前去开门,眼前人看见他突然一愣,望着屋内的张蝉,哀声道:“张姑娘,还请你救小女一命。”
李夫人站在门外泪眼婆娑,忽然当着身后的人向她跪下,含泪道:“今早是我们夫妻有眼不识泰山,对姑娘款待不周,出言冒犯,还望姑娘莫往心里去,发发慈悲过府再为小女诊一次脉吧。”
李员外见张蝉迟迟未开口应答,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急声道:“只要姑娘愿意为小女治病,不论多少钱,哪怕要我李家的全部家产,老夫也愿意奉上。”
张蝉不晓得从早上离开李府到晚上这段时间里,李小姐的病情发展的如何。只是李夫人如今在她的面前为了女儿的病哭得梨花带雨,李员外也一改往日那般威风,为了女儿的性命哪怕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这一时的转变,让张蝉不禁想起了长平侯夫妇。想来父母爱子心切,应是如此。
她摸着盲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缓缓走到门口,道:“我知道了,我答应去府上为小姐诊病。”
*
张蝉第二次为李兰心诊脉,这次她问得详细。又从李夫人的口中得知七日前李兰心从庆州外祖家回来,刚到平州的时候就开始出现高热,咳嗽等症状。
中午她喝了徐达开的方子,到了晚上症状不但没有缓解,反而咳出大量的鲜血。李夫人慌乱中想起张蝉早晨说过的话,连夜和李老爷打听她的住所。
李兰心昏迷不醒,面色苍白,呼吸声比晨早还低,眼下神志不清,已经无法回应张蝉的话。
张蝉已经肯定李兰心的病症和那日在庆州的那些百姓是一样的。
“是瘟疫。”
李员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但听见张蝉沉沉地吐出这三个字时,也吓得大惊失色,忙道:“张姑娘可有医治之法?”
“有。”
李夫人听见这个“有”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正想开口,就见张蝉接过身边那个少年递来的纸笔,她在纸上写下了两个药方。
李员外夫妇接过那张纸,仔细一瞧,忍不住又打量起了张蝉。
手里纸上的字迹端正流利,笔法隽古,任谁看了都不相信这是一个盲女能写出的。
一想到今早他们将张蝉赶了出去,现下张蝉的这些举动顿时让这对夫妻不免对自己的有眼无珠感到惭愧。
张蝉道:“李夫人,李小姐染得是瘟疫,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除了贴身照顾的人,其余的不得随意进出这间房。而府中也要准备苍术和艾草熏蒸,府内的所有人在李小姐好之前都要戴面纱,若是出现相同症状就立刻用药,若有不测,要及时让大夫诊治。”
李夫人见张蝉交待得事无巨细,心中不胜感激。见她准备离开,忙开口道:“张姑娘,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你在小女病好之前在此先住下,我担心兰心她要是服药期间有什么闪失,你也能及时就诊。”
眼下李小姐还未用药,至于用药之后能否苏醒也尚未可知。李夫人打的什么主意,张蝉心里一清二楚。
“李夫人这是不信任张大夫,是想将我们留下来当人质?”闻昭先挑明了,他冷眼观望着李家人。
“公子,我夫人不是不信任张姑娘,只是眼下小女还未苏醒,你们又住的远,若是小女夜里又出什么岔子,我夫人担心来不及相请。”
“若公子担心张姑娘一人在此不便,也一同留下。”李老爷唤来下人,“老夫即刻让人去收拾客房,等小女病好,定将你们二人平安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