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贤大吼:“你们不能抓他们,住持说过他们得的是瘟疫!他们正在接受治疗,你们这样随意滥杀无辜,还有没有王法!”
钟云昇手持火把,啐了一声,“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他的嘴堵上!”
他踩住忘贤的肩膀,“要怪就怪你们多管闲事,得罪了贵人,海藏那老头冥顽不灵,已经死在本将军的刀下,你们也跟着去吧,刚好黄泉路上,大伙也能就个伴。”
钟云昇着人动手。
官兵手持武器,踹开寺院大门,极力搜寻每个房间。寺院外,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哀嚎,血腥味弥漫整个山间。
张蝉抱住忘嗔,二人躲进药库里的一个空置的大水缸中。
门外传来一声怒喝:“动手!”
官兵将库房大门堵死,并把那些死去的百姓和僧人抬进大殿,用木板钉上大殿外的门窗。
做完这一切,这伙人丢下火把,全部消失在山野中。浓烟四起,火势逐渐变大,寺庙大殿被火焰吞噬。
张蝉所在的药库门被人从外堵上,浓烟从门缝传进,她被呛的连连咳嗽,身边的忘嗔渐渐失去意识。
她额头冒出冷汗,在烟雾里狠掐了自己一把。
冷静些!
她还不能死,不能这样死!
张蝉又掐了自己一次,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伸着手四处摸寻,碰倒的书籍和药柜砸在她的身上,姑且顾不上疼,终于凭着印象摸到药库门边那把闲置用来劈柴的斧头。
熊熊烈火裹挟着庙宇房檐,飞溅的火星引燃木料发噼啪爆响。
张蝉扯下发带,用发带将手和斧柄紧紧缠在一起。她抱起忘嗔,顺着屋内摆件的方向,一路摸到后窗。
她单手紧握斧柄,朝着窗棂用力一劈。
这一下,根本没劈开。
身边的忘嗔呼吸声越来越羸弱,张蝉急声唤道:“好弟弟!别睡!千万别睡!”她握紧斧柄,再次劈向窗棂。
一下又一下。
她的手被磨出血泡,手肘发麻,就快使不上劲时,只听“咔嚓”一声,钉在窗棂上的木板终于破裂。
张蝉抱紧忘嗔,她丢了斧头,踩在槛墙上,不带半分犹豫,直接从窗户跃下。
药库后是一汪水塘,张蝉垫在忘嗔身下,二人摔在水塘边的杂草丛里,
她嗅到了浓烈的土腥味,松了口气。
四周火光冲天,张蝉看不见,便不胆怯。
她清楚意识到用不了多久,大火便会烧到这里,她飞快地草堆中爬起来,再次抱起忘嗔,往焦烟味味最浅的方向走。
闻昭赶到庆州时,慈云寺已经陷入一片火海。焦黑的残垣下,他脑子里“嗡”地一声,脊背发寒。
突然听见药库里面传来声响,他想也没想,持刀劈开大门。他孤身闯入,药库内火势变大,浓烟蔓延,他唤了张蝉的名字,却迟迟没人应答。
搜寻片刻,他发现药库后窗破裂,被烟熏黑的窗台上还勾着一条染血的素色发带。
闻昭跳下窗,沿途查找,行至后山,终于找到已经晕倒在桃林中的张蝉和忘嗔。
天亮以后,慈云寺成了一片废墟,大殿内的神像被烧得只剩残身,至于殿内的僧人和百姓都死在这场火中。
这场瘟疫短暂地消失在庆州。
*
张蝉睡了很久,闻昭在她身边守了一天一夜。
恶梦连连,张蝉在高热中昏昏沉沉地张了张口,似乎在梦呓。
她睁开眼,一片虚无,哑声问:“忘嗔呢?”
“他没事,已经醒了。”
是闻昭的声音。
张蝉没缓过神,耳畔边仿佛还出现慈云寺众僧和百姓死前的挣扎和惨叫声。周遭依旧能嗅到烧焦刺鼻的气味,那种味道霸道地占据她的鼻腔。
张蝉缩起身,忍不住寒噤,有种说不清的恐惧从心脏顺着喉间涌了上来。
“张蝉。”
闻昭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又唤了一声,“张蝉。”
她没有应声,揪着枕头缩在床榻上,将脑袋蒙在被子里。
他想说点什么,却在寂静中听见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闻昭眼眸低垂,本能地想安抚她,伸出的手却悬在虚空中。沉默的间隙里,他指节蜷缩,退了一步,收回了手,起身放下床帘。
铜铃声消失至门外,门板合上的瞬间,房内洇出一声压抑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