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云寺。”
“你不是说带我去看大夫?”
她记得自己喝了一口他给的酒后就脑袋发晕,睡过去之前依稀听见他说要带自己去看大夫来着。
闻昭进屋后坐在屏风外说:“慈云寺的住持海藏大师出家前是有名的杏林圣手,你不是希望眼睛能快点好起来吗,我就带你到这里请他看诊。”
“闻昭,对不起。”
闻昭听见她道歉反倒笑了,“为什么道歉?”
张蝉温吞地说:“昨晚,我把你的衣服哭湿了。”
“是吗,我还以为是雨呢。”
张蝉笑了笑,手上还拿着那个狐狸面具,问:“这是你的吗?”
“嗯。”他漫不经心地说:“你要是喜欢就拿去玩。”
“是狐狸?”
“是狐狸。”
张蝉觉得在闻昭身上能感觉到一种神秘,又熟悉的气息。她突然说:“慈云寺里点着的香和你身上的味道好像。”
“我小的时候受海藏住持的照拂,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大师父曾对他说,既然选择复仇雪恨,双手无奈沾满鲜血,不妨用些檀香静心,让他养成每日清晨都会燃线香的习惯,以免落得一身血腥气。
她听见他提起小时候,“你对这里这么熟悉,是出身庆州吗?”
“不是,只是过去被兄长带来庆州,正好在此住过一段时间。”
“兄长?”他的话倒是让张蝉起了好奇。
“不过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张蝉掀开被子,她弯着腰,找放在脚踏边的鞋,“那你出门在外这么久不回家,家里的人会很担心吧?”
闻昭不动声色,将鞋暗推到距离她的手最近的地方,“我没有家人,兄长也离开很久了。”
张蝉不再继续问,反而笑道:“那你我算是有缘,都是同病相怜。”
闻昭道:“即是有缘,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她穿好鞋,手上突然又被他塞来一件东西。
她仔细摸了摸,发现这是一根细竹棍,触面光滑,被他磨平过。
“别死心眼。”他这句话说得很认真,语气里也没有丝毫戏谑之意。
“万般境遇,怎么着都能活。”
张蝉展颜。
她心想,这样的人怎么会陈平口中嗜血暴戾的疯子呢。
*
落梅县的县衙内,聂桓望着手里的书信出神。
书信上的内容皆是有关盛京长平侯府,以及张蝉的身世。
近侍刘泰上前奉茶,低着头暗声道:“大人,陈平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聂桓的眼眸动了动,他将信纸叠了起来放在烛火前。信纸被火苗吞噬落在香炉里,变成一团灰烬。
刘泰眼神一转,守门的丫鬟授意去开窗,将焚烧产生的味道散出去。
聂桓端起茶,从容不迫地饮了一口,“死了便死了,无用之人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刘叔问:“那咱们要不要传书回盛京,毕竟罗家的钱还在庆州,主子那里......”
聂桓沉默片刻,问:“十一皇子是不是还在庆州?”
“咱们的人来报,陈平死的当晚,十一皇子曾出现在附近,只是他身边好像还有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
“咱们的人说看起来像是位姑娘,见那姑娘走路的模样,她的眼睛好像不太好。”
“段明徽既然还在庆州,咱们的人就先按兵不动。至于他身边的人,先盯着。”聂桓说着看向香炉中的那堆残灰。
“可若是主子起疑,咱们可......”刘泰犹豫。
“这是他们自家的事,主子既然让我下放到这做这个糊涂县令,我自然也要顺了他的意,盛京里的事得等咱们官复原职,再作打算。”
聂桓是一月以前被安排到落梅县,他既想置身事外,但也不甘一世在此浑浑噩噩。
“如今庆州边上的平州和青州都不太平,今年多地大旱,到处都有流民发生暴乱,朝廷也应该派人前去赈灾了吧?”
“听说是派歧化将军前去。”近侍道:“如今流民四散,别说平州和青州,就连边上的庆州也常有流民闹事。”
聂桓摸着手中的扳指,突然道:“歧化将军的帐下有一副将姓钟,听主子说过,他好像是落梅县人。”
“大人,那人叫钟云昇,您上任前他也曾送过拜帖来着。”
聂桓神色微动,沉默片刻后道:“是吗,找个时间,在歧化将军前往灾区之前,本官想见见这个钟云昇。”
“是。”
刘泰正要退下,聂桓道:“等等。”
他绕过屏风走向里间,点燃了三炷香,对着佛龛顺势拜了三拜。
香烛燃到一半,聂桓走到佛龛后面,拿出一尊被红色绸布包裹着的观音相。
刘泰上前接过,双手一沉,眼神透露出疑惑。
“这个,找个时间送回盛京。”聂桓奇怪地笑了声,“别碎了,将来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