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头发的小少年双手虚拢在装着清水和一根草叶的玻璃杯外,一小段时间过去,不管是玻璃杯还是里面的水或是水面的叶子都毫无变化,少年金色的双眸染上疑惑。“是哪里搞错了吗?完全没反应啊……”刚刚师傅这么做时叶子动的可厉害了,难道说……他没这个天分!?
取透明容器装满清水,然后在其中投入可以浮在水面上的东西,比如花瓣树叶,初接触念的修行者将双手围在容器外侧,向内使用发功,可根据水和浮物的变化判断一个人的念系。这种被称为水见式的辨别念系的方法,是凯茜以前在猎人协会进修时从前辈那儿学来的。
听说初学者常用变化程度的增强与否来检验自己的修行进度,然而凯茜本人没有这样做过。
最正规稳妥的学念方法是先学习理论知识,通过冥想自发开启精孔。之后日复一日的修行积累缠的厚度和强度,以基础四技为起点,理论和实践相结合,按部就班的掌握高级应用技。虽然耗时久、进度慢,但安全无副作用,而且学有所成后基础扎实不偏科。对年纪较小有师傅带领的少年来说,通过这种方法学习念是最好的。西索就是这么学会了念,虽然入门的部分不是由凯茜教导的……凯茜因为职业猎人的工作总是四处奔走,在凯茜去做长期任务时,西索不是被送到李和安娜家里就是借住在美娜那边,为西索启蒙念能力的人就是美娜。
本来按照凯茜的计划,没打算这么早让西索学会念。
有正规稳妥的方法,当然就有与之相对的非常规手段。最快让一个人学会念的方法是由念能力者将自己的念传入体内,强行打开精孔,如此无论这个人是否有这方面的天赋,都能立刻感受到念气的存在。这种手段相对粗暴,如果由具有经验的念力老师来操作还好,如果是怀有恶意之人用念去攻击一个不会念的人,后果基本上非死即残。非天赋卓绝者,别说掌握念了,大概率直接死在这一环节。问题是就算自学成才控制住了体内外流的生命能量,也不能算学会了念,没有理论基础直接实践就像是造房子时跳过打地基,造出来的只能是空中楼阁。
虽然不是最稳妥的方法,但在徒弟年纪较大,已经具备足够的理解力时,也不失为一条省时省力的捷径。
凯茜是在生命遭受念能力者威胁的极端境况下自发开念,并且跳过了基础修行直接去到应用环节,是剑走偏锋都不足以形容的超另类手段。要是有的选,她一点也不想走这种用伙伴的性命铺就的捷径。
虽然在自己的事上总是表现的不拘小节,在对待上心的人时,凯茜从来是不爱冒险的稳健派。后来在教授金和卢莎念能力时,因为时间有限用了便捷手段直接给卢莎开念,但动手的人并不是凯茜,是可靠的爱丽丝。
换言之,主观上凯茜希望西索通过冥想发方式开念,客观上她也没有给人开精孔的经验,不可能拿自己唯一的弟子练手。现在的情况大体上符合凯茜的预期,就是时间提前了不少。她是因为遇到危险才不到十岁就学会了念,属于没办法。协会的内部教材上写着太早学念有可能会导致长不高,所以凯茜本来打算等西索到了十二岁再教他念的修行。没想到最后她的弟子也在十岁的年纪开念,该说是巧合呢还是事与愿违……
视线回到求助的望着自己的弟子身上,凯茜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水面。
西索仔细盯着凯茜的举动,看着她把指尖放进嘴里,眼神不自然的闪烁了一下。
“你也尝尝看吧。”凯茜的表情看上去和平常一样,只是眼眸深处藏着一丝戏谑。
西索学着凯茜的动作沾了一点玻璃杯里的水,尝过后表情大变,“呜哇——好酸啊!”西索张着嘴,来回吐舌头,试图让味道快一点散掉。缓过劲来后,他看向一脸笑意的凯茜,“里面不是清水吗?”这水可是凯茜当着他的面从洗手池的水龙头里接的,怎么会是这么个怪味?
“是清水,会有味道是因为你的念。”凯茜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
“哎——?”西索瞪大了眼睛,拖着长音怪叫。凯茜说自己是操作系的,所以她能让叶子动起来,她还说强化系的人发出的气会使得水量增加,这都很好理解。“那我是什么系的?”
“变化系。”
“哦。”不是没天赋就好,得到答案的西索看上去兴致不高,他更想和师傅一个系呢。
凯茜大概能猜到小徒弟的内心想法,默不作声的掏出一张提前备好的念系图谱。将之展开挂在墙上后,凯茜开始了讲解,“一共六个系别,各有各的优势和相对劣势,相对独立的同时也存在共通之处,相邻的系能力接近。”
听到此处西索忍不住叫了起来,“所以说我和师傅的系别是对立的!?”怎么会这样!
“是这样没错。”凯茜表现的很冷静,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不过她还是安慰了一句,“对立的只是念系而已,不是我们的关系。”
西索的脸红了起来,声音小下去,“可是,处在对角代表相性很差吧?”
“确实。”变化系能力者的念气具有极强的可塑性,而她的气强度和稳定性方面十分优秀,放出手后会一直保持原有的形状。凯茜思考了几秒,建议道,“基础的修行完成后进阶的部分让艾伦来教导你吧,他跟你一样属于变化系,能更好的协助你开发变化系的独有能力。”
在凯茜说到一半时西索的脸色便难看起来,等她说完西索的脸色已能媲美锅底,“我不要!”
……
凯茜轻轻带上门,随手上锁,没有开会客室的灯,就这么走向卧室。推门而入,不出意外的发现某人还没睡。
半盖着被子的某人在床上翻了个身,昏黄的灯光悬在上方,床幔的遮挡下白皙结实的性感身姿隐约可见。
见凯茜进来,西索微微起身,上半身放松的靠在蓬松厚实的软枕上,“我想起以前的事了。”语调柔和,难得没有奇怪的尾音。
“你想起什么了?”
西索一时没有答话,凯茜有些无奈,走近后刚抬手撩起一边的纱幔,就被突然伸出的手拉向床铺。这种小把戏不是第一次上演了,凯茜配合的被拉了过去,任由某人把自己环住。
“我想起很久以前,我刚学会念时发生的事了。”
某人的长手长脚像是缠着猎物的八爪鱼般裹着凯茜,力道恰好让她无法轻易挣脱,却也不会感觉难受。他们之间有那么长久的过往可供回忆,凯茜一时不明白西索说的是哪件事。“怎么了?”她只能这么问。
“你曾经想把我推给别人。”西索把头埋进凯茜的肩窝,脸颊紧贴着凯茜的左耳,鼻尖蹭着她的头发,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些。
“哈?”凯茜听出了其中的抱怨,但实在记不起具体的事,她有过这种听起来像是负心汉的举动吗?因为被牢牢抱住,她看不到西索的表情,只好继续问他,“我怎么不记得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西索没有正面回答凯茜的疑问,“你知道吗,我吃过伊尔迷的醋?”
“我知道。”如果黑线能具现化,凯茜相信自己的头上一定顶满了黑线,这对话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了。虽然她很迟钝,但这点她还是有注意到的。当初桀诺托她教导伊尔迷学习念,她给西索去了信,西索收到消息后立马杀上了枯枯戮山。认下了师弟之后也是三天两头的打架,各种攀比排挤,傻子才看不出来!不过那时她只觉得是小孩子对长辈的独占欲就是了,毕竟西索只有她这一个“长辈”,她能理解他对伊尔迷的敌视。
“不,你不知道。”
???
凯茜被那笃定的语气无语到了。问她知不知道,她都说了知道,怎么还反驳上了?难道一定得回答不知道才行吗?这逻辑她不懂啊!
察觉到怀里的人身上的气息变得不善起来,西索不舍的松开一点双臂,腿还是缠着凯茜的膝盖。“你就是不知道嘛~小伊跟你一样是操作系的,我却是距离最远的变化系,人家当时都快气死了~~”
啊这,这事她还真不知道。凯茜戳了戳某人的包子脸,好笑的说,“我现在知道了。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答应我,明天你去蹭课可不许帮忙教人~”
原来是这个目的,凯茜悟了,伸手在某人的头顶轻拍两下,“好。”顿了顿,“可以松开我了吧?”
西索松开手脚,随着凯茜的离开,床幔重新落下,某人滚回了被子里。
“我知道你不想跟其他人学习,我也没要你认别人为师傅,只是……”劝说了一小会无果,凯茜的耐性所剩不多,语气无意中变得严厉,“这是最合适的安排,我得为你的将来发展负责,不要再任性了!”
被斥责的西索面上倔强与委屈交织,眼角泛起微红。凯茜低下头,弯着脊背,以平视的姿态对西索说,“念的修行需要持之以恒的付出才能有成效,光是把基础打好就需要两年。我会先把我能教的都教给你,我们一起慢慢来,嗯?”
凯茜都这么放低态度好言相劝了,再犟着会显得他不识好歹,西索最终皱着小脸应了下来,“嗯,我听师傅的安排。”
“这才乖。”凯茜舒了一口气,轻轻摸了摸小徒弟的脑袋。唉,徒弟长大了变得越来越能干是好事,但发生矛盾的次数也增多了。西索虽然很尊敬她,却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她确信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西索好,可是她实在不擅长跟人解释内心想法。有时别说好好沟通了,她连西索是不是真心理解了她的意图还是粉饰太平都不知道。变化系和操作系不愧是相隔最远的念系,性格上果然很难互相理解,除非双方都愿意完全卸下心防,比如她和莉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