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消沉

“你还好吗，团长？”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过去了几十秒，库洛洛抬起头，对上派克诺坦担心的视线。“我没事。”有气无力的语气，这回答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嘴角溢出一抹苦笑，勉强振作起精神重新作答，“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就好。”

他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等他消化掉这份苦涩，他会变回大家所熟悉的作为幻影旅团团长的库洛洛·鲁西鲁。

派克诺坦点点头，她明白的，她还有大家也都需要时间调整。可是，这样子的团长她真的放心不下。多少年了，她都忘记了他们的团长曾经是多么柔软的一个人。她如果是个更会说话的人就好了……派克诺坦突然想到一个人，那个人的话或许能让团长打起精神。

“团长。”

“嗯？”库洛洛仰着头，黑色的眼睛里充斥着浓浓的忧伤，眼底的青黑昭示着这几日的煎熬。

“你、要不要……”派克诺坦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吐出后半句，“跟凯茜见一面？”

听到凯茜的名字，库洛洛不由得恍惚了一瞬，在事件过后的第一时间他真想过要联系凯茜，可他立刻就打消了念头，派克她是怎么知道……

“为什么？”库洛洛的声音干涩。

派克诺坦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我看得出来，团长你很依赖她。”其实她觉得自家团长对凯茜有些特殊的念头，但他恐怕不会愿意承认这点。他们这些人曾经做出誓言，要为了实现理想付出一切。他们藏起过去、克服弱点，走上一条看不见未来的路。一路走来，大家都不容易，是伙伴们的存在推动她走下去。

就这样跟大家一同走向地狱也不错，很长一段时间里派克诺坦都是这样想的，现在也不曾改变。但情况确实变了。他们为萨拉萨报了仇，狠狠摧毁了罪恶的产业链，时隔十七年，他们终于用自己的方式完成对伙伴的悼念。他们总算达成了初衷，心里却又空落落的。因为，那卷记录了萨拉萨生命最后时刻的录像带里……

“是吗。”库洛洛叹息般的话打断了派克诺坦的思绪。虽然在提问，但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不等派克诺坦回答便继续开口道，“我知道了，我会考虑你说的。抱歉，让你还有大家担心了。”

见团长的情绪似乎好了一点，派克诺坦点点头，轻声说，“不要紧的。你永远不必感到抱歉，团长。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大家都会支持你。”

2.往事

库洛洛最初知道凯茜这个人是在1985年，从教导他念能力的人那里。

萨拉萨出事之后，他和同样渴望复仇的伙伴们聚在一起，决心找到犯罪者，为流星街的孩子们撑起保护伞。为了达成目标，他们必须变得强大。他作为领头人向大家下达的第一道指令是：掌握念。他们从为萨拉萨的遗体进行复原的莲可小姐处得知了念这一特殊能力的存在，莲可小姐很看好玛奇的天赋给了她信物。

玛奇在莲可小姐的指导下最先开始念的学习，其他人没有她那么幸运，花了不少时间去找门路。窝金和富兰克林最开始被坑了，两人被骗到很远的地方干苦力，好不容易才逃回来。派克诺坦遇到了恋童癖，被吓得不轻，最后是库洛洛带着她一点点掌握念。

教库洛洛念的男人是个情报贩子，除了贩卖情报，偶尔靠顺手牵羊维持生计。当然，废墟区没什么可偷的，男人没钱时会溜入十三区碰运气。

以契夫为自称的男人平日里话很少，只在喝酒后会变得多话起来，总得来说不是个难相处的人。风之使者的故事，便是男人某次酒后透露的。

话题始于无趣的老生常谈。

“你们这群小鬼……整日把梦想未来挂在嘴边……就你们这些能耐……”

库洛洛一直知道契夫不看好自己这些人的梦想，认为他们的努力都是无用功。反正只是喝多了的醉言，酒醒后本人都不会记得自己说过的胡话，库洛洛每次都当做没听见。

“同样是小鬼，那个人……那个人为什么那么厉害……”

不一样的展开引起了库洛洛的关注，“那个人？”

库洛洛有注意到契夫近来举止古怪，也问过他。念的修行很难，没有多余的精力用在满足好奇心上，被契夫糊弄了几次后库洛洛便没有再问。这次契夫喝过酒，主动提起了从前不曾听过的新话题，库洛洛自然借机追问。

契夫醉的厉害。那一次，他没问出多少，只知道十二区有一位被称作风之使者的年轻强者，凭借超凡的实力以一己之力稳定了十三区的局势，又因实力太强为元老院所忌惮，常年在外活动。库洛洛听着有趣，待契夫清醒后又问了几句。契夫面色大变，怎么也不肯多说一字一句。

越是藏着掖着，就越是让人好奇，况且一知半解比全然不知更揪心。库洛洛想了个办法，他等着契夫下一次饮酒之时，买了两样下酒菜献殷勤，看人醉的差不多了，抓紧机会又问起风之使者的事。那回契夫喝着酒吃着小菜，兴致很好，吐出来不少东西，库洛洛知道了契夫感慨的源头。

原来，那位风之使者只比他们这些人大了五六岁，却已成名七载，十来岁的年纪便有着几乎无人能及的实力和强硬的手腕，令人又敬又怕。

“就算比不了那位，你们这些人将来出息了……老子、老子多少能沾点光。小子你好好加油，可别、别只是嘴上说说……呼呼……”

契夫说着说着上半身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库洛洛随意给人盖了一张薄毯，自己则坐在边上守了一夜。

翌日，库洛洛望着揉着脑袋狂皱眉头的契夫，露出一个看上去非常无害的微笑。

“师傅，再给我说说风之使者的故事吧。”

这是契夫第一次听到这个臭小子喊自己师傅，头脑一下子变得清明，抬头对上库洛洛漆黑的双眼，听他提到那个可怕的人，契夫打了个寒战。他昨晚，不该喝那么多的。

3.撞铁板

契夫和“那位”的故事说来并不复杂，即使添油加醋进行讲述，五分钟便讲完了。

那天，他像往常那样在十三区的街头游走物色目标。

契夫对下手的目标没什么特别的偏好，男人也好女人也罢，重点在于下手的价值——一看就没钱的人他没兴趣。为了自身安全考虑，契夫一般不会对大人物下手，当然，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也没有过那样的机会对诸如区长之类的人物行窃。如果某人身边跟着好几个一看就身手不凡的保镖，即使看上去再有钱，契夫也不会冒险，毕竟他还没缺钱到那个境地。

会偷到那位的朋友身上纯属意外。

莉莉丝作为研究员非常非常宅，如无必要鲜少出门，基本天天把自己关在研究室。凯茜在的时候还有人盯着她到点吃饭睡觉，凯茜不在的时候压根没人管得了她。对于凯茜的管束，莉莉丝又爱又恨。她很高兴这世上还有人关心自己，同时又对明明是同龄人却比自己成熟许多活像个老妈子的凯茜有些恼火，这就导致了两人的相处模式颇有些相爱相杀的意味。

莉莉丝讨厌出门。但，一旦有机会扯上凯茜一起，出门这件事就变得有趣起来。严格来说，凯茜并不讨厌出门，她讨厌的是没有目的的逛街。凯茜不喜欢打扮自己，在接受了安娜的课程好好学习了一番后对穿衣打扮还是毫无兴趣，而为这样的凯茜挑选服饰正是莉莉丝的乐趣所在。

跟凯茜一起出门不需要再有额外的保镖，不过凯茜的开车技术很一般，莉莉丝本人也不会开车，要去购物的话就需要至少一名司机兼任挑夫。

在莉莉丝的视角里，那只是很普通的一次外出，从头到尾她都不知道自己的钱包被人摸走过。手里拿着捧着一堆战利品跟在后头的希斯，因为视线被购物袋挡了一小半也没能注意到有一位手段高明的小偷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上演了一出顺手牵羊。只有被莉莉丝狠狠折腾了大半天，意兴阑珊的走在最后的凯茜察觉了契夫的小动作。

在契夫的视角里，这是一次令人印象深刻的翻车。

他选中了今天的目标，一位带着随从出门购物的富家小姐。对方看起来刚刚完成了一次了不得的扫荡，心情愉悦，姿态甚是放松。一起的随从身上挂着数不清的大包小包，看上去称不上狼狈，但跟紧绷二字相去甚远。他得手的很容易，简直小菜一碟，此时他的心情还很轻松。

棕色的皮夹看上去价值不菲。契夫只看了一眼便将之揣进怀里，打算回家之后再好好清点收获。然而，他只高兴了几秒就被按住了——毫无预兆的、他的肩膀上多了一只手。

那种恐惧很难用语言清楚描绘。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他突然变成了一只老鼠，还是很弱小的那种。身为小老鼠的他因为偷到了美味的的奶酪欣喜不已，这时，一只不知何时出现的大黑猫按住了他的尾巴。当他发现自己身处险境时，已经太晚了，他已完全处于对方的支配下。巨大的恐惧将他笼罩，别说逃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好一出乐极生悲。

凯茜的杀意其实只出现了很短暂的时间，因为她一开始没看清契夫做了什么。不得不说，契夫的手段确实很高明。事后凯茜没给莉莉丝说这件事的原因就在这里，并非莉莉丝疏忽大意导致了钱包被偷，而是防不胜防。希斯那边凯茜也没太责怪，只是要求他还有其他人作为保镖陪同时一定要将视线定在莉莉丝身上。

凯茜下意识觉得契夫往莉莉丝身上放了什么东西，觉得这人要害莉莉丝，所以按住人的时候飙了杀气。发觉自己误会了是在契夫被她吓到动弹巴不得后，杀手和小偷在气质上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凯茜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杀意也随之消失。她还不至于因为小偷小摸的事就想杀人，在哪里都没有偷了钱包就要被处死的事，更别说这是在法外之地的流星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