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府位于玉龙州的中心靠后,中心靠前就是玉兰府的药铺。四周条条道路,晏垂杨和柳有鸦则是跟着滴落在地上的血迹去找那妖怪。最终,两人在药铺那停下了脚步。
“血迹在这里就没了。”柳有鸦转头看着那玉兰药铺几字发愣,大门旁的柱子上挂着一盏吊灯,向台阶上投射着昏黄的灯光。此时他并没有像今天早上一样失控。
晏垂杨轻碰地上的血迹,湿答答的血黏在他的指腹。黏稠而湿润。晏垂杨站起身说道:“她也受伤了,路上滴落的血不是她沾到的,而是她自己的。”
“她离开不久。应该就在这附近。”晏垂杨看着柳有鸦。指向最明显的就是他们现在身前的那座房子。
“去里面找她,她跑不远的。”柳有鸦缓缓地说道。就在这时,朦胧的雾渐渐升起,周围的温度显著降低。
晏垂杨尝试打开门发现门打不开,“从上面进去试试。”柳有鸦起身一跃,飞了进去,脚刚一沾地,就立马回到了门外。
晏垂杨见此情景暗道不好,“这里有通往鬼界的道路。”柳有鸦凝视着那紧闭的大门,摇头道:“不是,不是通往鬼界的道,而是由怨气而形成的障,我们被困在这里了。是有怨鬼聚在这里,而且数量极多。”
那潮湿的回忆向柳有鸦袭来,无数只鬼魂从圆圆的土包里钻了出来。柳有鸦瞧着自己,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默默注视着那些将土铲到自己身体上的太监。
一股无形的怨恨涌上心头,柳有鸦眼睛变得越来越红,不顾形象地扑向那群人。撕咬着,怒吼着,最后蹲下身哽咽抱着自己的头。柳有鸦旁边的鬼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柳有鸦发愤。
随后,一只鬼走了过来,坐在他身旁。“我们都死在这里。我就比你先断气一刻。”
柳有鸦默不作声,眼神空洞。旁边又走来其他的鬼,分享着他们的死因。
有的是被活埋而死,有的是喝毒酒而死,有的是病死。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身上的怨气比柳有鸦的怨气少。
“我们生时,未见一面,死时相见。怎么不说是一种缘分呢。看到那最靠里的土包了吗?那是我的。”他淡笑着说道。然后,他揉了揉鼻子,“嘿嘿,我是害肺痨而死的。在宫里做事,哪一个人身上不有点病。”
柳有鸦崩溃地捂住耳朵,转眼就看见晏垂杨。这是怎么回事?柳有鸦止不住地后退,眼前的景象又恢复到药铺。
就见晏垂杨眼角含泪地看向他,柳有鸦张了张嘴,瞪大了眼睛,不堪的过往全被看见了。不,不,不是。是我有点分不清现实和回忆了,刚才那一幕幕是我脑海中的景象,没有出现在现实中。肯定不是,晏琼,你说句话啊!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是怜悯我吗?还是可怜我?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怜悯我。我不需要!”
柳有鸦冲到晏垂杨面前,捏着他的衣领说:“我不需要你来怜悯我,收起你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容。”
“不准这样看着我,尤其是你!晏垂杨。”柳有鸦见晏垂杨依然不为所动,脸上仍然是那副表情。不管柳有鸦怎么说,甚至破口大骂,晏垂杨还是那样。
“够了!”柳有鸦怒喝道。“所有人都不理解我,尤其是你。”柳有鸦直接一拳将晏垂杨打飞,手却颤抖着。
“醒醒,子颜。快起来,千万不要被这梦困住了。”
“子颜!”
晏垂杨见柳有鸦缓缓睁眼,长舒了一口气。“地上凉,快起来。”柳有鸦底下有一块柔软的布料,是晏垂杨的蓝色仙服。
从可怕的梦中出来的柳有鸦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眸光涣散,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脸。晏垂杨见柳有鸦状况不对,没有动,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逐渐聚焦的绿眸。
晏垂杨怀抱住柳有鸦,拍了拍他的背。“好了,都过去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声音极其柔和。话说得很稳,但晏垂杨的心却狂跳不止。全身心等待着柳有鸦的答复,他会发现吗?我这句话说得是不是太露骨了?一不小心说漏嘴的晏垂杨懊悔不已。要不要再说几句话,补救一下。
焦躁不安的晏垂杨拍了拍柳有鸦的背,帮他舒缓情绪。
从晏垂杨怀抱汲取到热意的柳有鸦逐渐回过神来,神经衰弱,听到晏垂杨的话。
不知道晏垂杨为何紧张,余光注意到了晏垂杨红透的脖子。他要一直陪在我身边,不是很正常吗?说这句话紧张什么。
柳有鸦推开晏垂杨, “这件事不需要你多说,我知道。”
一颗重磅炸弹落在晏垂杨的脑里,溅起无数的水花。你知道,你竟然知道。晏垂杨瞳孔地震,眼睛跟随着柳有鸦的一举一动。
平复好心情的柳有鸦站了起来。表情很淡定,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居然知道,解事一向游刃有余的晏垂杨罕见地无措了起来。见柳有鸦一脸淡定,心里又打鼓,他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晏垂杨忐忑地说:“你知……道……”
“知道什么?是你说你要一直陪着我的事吗?”
“……嗯。”
“你当然是要一直陪着我啊。有什么错?”
晏垂杨细细观察柳有鸦的表情,见他一脸平淡。晏垂杨就知道他跟自己理解的根不是同一个东西。
晏垂杨心里五味杂陈,拍了拍身,站起来,平声说道:“我们在障中,这障会让我们陷入我们死亡时,最不愿看到的画面。”
柳有鸦点头,“你进入梦里面了吗?”
“没有,雪无剑的第二形态,有几片金叶子你还记得吗?”
“知道。”金叶他怎么会忘。
晏垂杨:“有一片叶子对鬼气非常敏感的叶子将我陷入梦的那一刻,将我拉了出来。”
叶子还有那功效,柳有鸦有点羡慕。晏垂杨解释道:“因为雪无剑可以斩人鬼魔妖仙,所以那四片叶子分别对应人鬼妖魔。仙则是一整个枝条。”
“迷障是由极多的怨气所构造而成的,要想出去,需要过完三天。或者我们强行突破出去。”
柳有鸦低声说道:“我昏迷时,有乱……说什么吗?”
比如他要杀的人,还有他叫晏垂杨的名字。这个迷障真是太离谱了,死亡时最不愿意看到的画面。不就是说冤魂吗?柳有鸦无语。
头一次听到柳有鸦别扭地说话的晏垂杨哑然失笑,“没有。只是有点喜欢乱动。”在柳有鸦不解的目光下,晏垂杨捏了捏自己的衣领。
柳有鸦:“……”
真是丢脸。
阴风阵阵,温度下降。
这妖跟鬼的关系应该不错,这些妖还愿意帮助她打造障。柳有鸦环顾周围,忍不住想到。
这里唯一的纸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柳有鸦和晏垂杨被困在这逼仄的空间里。突然,另外一别的街道上传来叫喊声。
“我们到底到没到?我好累啊,要走不动了。”
“你给我闭嘴,吵,吵,吵。深更半夜的你声音不能小一点吗?打扰到周围百姓睡觉啦!”
这声音是师父和吴梦期,声音忽远忽近,却很透彻。就见他们的身影在黑雾中隐隐约约。但柳有鸦和晏垂杨却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