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绑匪有点意思。”张林把双肩包拎起来，“还讲上职业道德了。”

宋子谦没接话。他盯着行军床旁边地面上的脚印——和废车场西北角草丛里那串四十二码运动鞋印完全一致，鞋底纹路、磨损位置都对得上。他顺着脚印往仓库后墙走，墙根堆着几个废轮胎，轮胎后面的铁皮上有一道被撬开的缝，能容一个人侧身挤出去。

他挤出去看了看，后墙外面是一条水泥排水沟，沟沿上的青苔被蹭掉了一大片，新鲜痕迹。排水沟往北延伸五十米，钻进了一片城中村的巷子。巷口有个摄像头，但镜头被人用口香糖糊住了。

“他从这儿走的，带着季晚。”宋子谦钻回来说，“时间不会太久，排水沟里的脚印还没干透。”

江逯正在给段顺发打电话——让廖真真把人扣住，就地突审。十分钟后廖真真回过来：“段顺发招了。他说三天前有人给他五千块钱，让他把废车场东北角那间集装箱仓库的钥匙放门口砖头底下，别的什么都别问。他听着仓库里有动静，但没敢去看。”

“绑匪怎么联系他的？”

“现金，信封塞门缝里。段顺发说那人骑一辆电动车，戴头盔，没看清脸。但他记得电动车后座绑了个蓝色塑料筐，筐里装着几条烟。”

张林一拍大腿：“废车场往北那个城中村，巷子口有个小卖部，我下午踩点的时候看见门口堆了一摞蓝色塑料筐，一模一样。”

三个人对视一眼。

江逯把手机摸出来，拨了增援电话：“城南支队，城中村北巷口小卖部为中心，半径三百米，设卡。绑匪骑电动车，戴头盔，后座有蓝色塑料筐。季晚可能在他手上。动作快。”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宋子谦：“你觉得人还在他手上吗？”

宋子谦正把那袋达利园小面包塞进证物袋，动作停了一下：“纸条上说‘东西到了，人自然放’。说明他还没拿到东西，不会轻易放人。但他说‘她没受罪’——季晚可能是被他转移了，没跟他在一块儿。”

“那在哪？”

宋子谦指了指行军床上那瓶喝剩的矿泉水：“这瓶水开了没喝完，瓶口有口红印。季晚还喝水，说明她走的时候状态不差。绑匪自己喝的黑咖啡——仓库角落里有个空罐子，雀巢的。他把季晚从这儿弄走，要么是换安全屋，要么是——”

“分两路。”江逯接上，“他自己带着东西的线索去跟季长庚谈条件，季晚藏在另一个地方。”

张林已经跨上电动车后座了：“别分析了，先追。城中村就那么大，他跑不远。”

晚上九点，城中村北巷口的棋牌室亮着灯。棋牌室老板娘被敲门声吓得差点把麻将扫地上。张林亮了证件，问她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骑电动车、后座绑蓝筐的男人。

老板娘想了想：“有。住后头巷子最里头那间出租屋，302，搬来半个月。每回买东西都用现金，话不多，见人就点头。昨天傍晚他回来过一次，从筐里搬了个纸箱子上楼，挺沉的。”

“今天呢？”

“今天没见着。”

江逯让张林堵住后巷出口，自己和宋子谦上了三楼。302的门虚掩着，推开一看——屋里空了。床板光着，柜门大开，地上散着几件男式T恤和一条蓝色塑料筐的绑带。窗台上留着一张纸条，字迹和仓库里那张一样：

“你们来得挺快。季晚在隔壁402。钥匙在门垫下面。别追了，我手上没武器，追上了也就是个非法拘禁。我认。”

宋子谦转身就往楼下跑。

402的门垫底下果然压着一把钥匙。门打开，季晚坐在靠墙的折叠床上，手腕上有扎带勒过的红印子，但人清醒着，看见穿警服的张林先是缩了一下，然后哇地哭出来。

她哭了半分钟，抽抽搭搭地说了第一句完整的话：“他……他每天给我买饭，还问我吃不吃辣。”

张林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先别管辣不辣了，你爸在局里等着呢。”

宋子谦蹲下来检查她的手腕，勒痕不深，没破皮。他抬头看了看这间屋子——和302一样简陋，但床上有枕头，桌上有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一包没拆封的湿纸巾，墙角甚至还放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包饼干和一瓶花露水。

绑匪跑了。但留下的东西足够把案子钉死——蓝色塑料筐上的指纹、电动车棚里遗弃的头盔、纸条上的笔迹、段顺发的指认。陈一帆连夜比对，四十八小时内锁定了嫌疑人：高建明，三十七岁，城南汽修厂前钣金工，二十年前“7·12”事故中一名遇难者的侄子。

他父母双亡，由叔叔养大。叔叔在那场事故里没了，赔了八万块钱，婶婶第二年改嫁，他被丢给了奶奶。奶奶去年走了。

江逯翻完高建明的档案，把烟掐在烟灰缸里：“他恨季长庚，但没想伤人。他绑季晚，就是逼季长庚把当年的质检报告拿出来。”

宋子谦正把季晚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装进证物袋：“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把报告偷出来，非要绑人？”

“因为报告不在季长庚手里。”江逯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他查过了，原件被当年的安监科封存了，季长庚手里只有复印件。他要的是原件——让季长庚当众拿出来，没法抵赖。”

飞鸟案和季长庚到底有什么关系，宋子谦看着白板上的照片，一点一点梳理，却依旧没有头绪。

江逯从审讯厅里走出来，顺手把门带上。

走廊里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照得他脸色发青，一连熬了几个大夜，总算把季长庚的案子结了，剩下的就是法院的宣判了。

他把手里的记录本递给一旁的警员，交代道：“汇总一下”

一旁警员接过本子，“是 ” 。

办公室里，陈一帆正目不转晴的盯着一个网页，

他皱了皱眉，低声念了一句：“这是……”

身后传来脚步声。

宋子谦接话道：“暗网。”

陈一帆跟在后面，点了点头：“是宋老师的主意。我想了想，暗网确实是个好平台。

飞鸟纹身这种东西，明面上没人敢接，暗网不一样，什么人都能碰上。”

江逯转过身，看了宋子谦一眼，又看了看陈一帆，没说话。他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有结果了吗？”

“还没。”陈一帆说，“帖子挂上去三个小时了，浏览量不高，但有人在看。”

“有人看就有希望。”宋子谦把茶杯搁在窗台上，“飞鸟纹身不是普通图案，能认出来的人，不会在明面上冒头。”

三人没再说话。走廊里只剩灯管的嗡嗡声和远处审讯厅隐约传来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观察室里，一台旧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暗网页面加载得极慢，光标转了一圈又一圈。陈一帆坐在屏幕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宋子谦站在他身后，双臂抱胸。江逯靠在门框上，眼睛盯着屏幕。

页面终于跳了出来。

一个带着骷髅头的头像，在帖子下方弹出一行回复，只有几个字，干净利落：

切尔诺贝利组织。

陈一帆的手指停住了。他回头看了宋子谦一眼，又看向江逯。

江逯直起身，走到屏幕前，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切尔诺贝利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