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孩在人群里张望,四周的人无暇顾及他。
他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深色的卫衣,帽子没拉起来,露出一张普通的小孩的脸。
但那双眼睛不普通——不是好奇,不是兴奋,是那种盯上猎物时才会有的、发紧的光。
他认得这种蛇。
上次在爬宠馆,他挠过一条差不多的,那条没怎么反抗。
后来店里的人冲过来把他拉开,他爸虽然后来骂了他几句,但也没有真的生气。
他爸从来不真的生气。
这次他又看到这种蛇了。
一模一样的花纹,一模一样的颜色。他知道这种蛇没毒——上次被咬过,没事。
展箱的锁扣松松地搭着,没有扣死。
他蹲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都在看别的展箱,没人注意他。他伸出手,勾住锁扣,轻轻一抠——
锁扣弹开了。
他把盖子掀开一条缝,伸手进去。
蛇没动。
他的手指碰到蛇身,冰凉的,滑滑的。他捏住蛇身,往外使劲一拽。
蛇开始扭动,缠住了他的手腕,越缠越紧。
他不怕,他挠过一次,知道这种蛇就算咬人也没毒。
他把蛇从展箱里拎出来,举到眼前。
蛇头转过来,对准了他的虎口。
他没躲。
然后蛇动了。
那一瞬间太快了。
蛇头猛地弹起,毒牙扎进他的虎口,又迅速松开。
他“啊”了一声,手一松,蛇从他手里滑脱,掉在地上,迅速窜进了展箱之间的缝隙里。
周围的人听到声音,纷纷转头。
“怎么了?”
“那小孩——”
“他手上在流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处两个细小的血点,周围的皮肤开始发红、发紫,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他的嘴唇开始发白,脸色发青。
他的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我……”他想说点什么,声音还没发出来,腿就软了。
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周围的人尖叫起来。
“有人晕倒了!”
“快叫救护车!”
“这孩子怎么了——”
王贺峰从展区另一头挤过来,拨开人群,看到倒在地上的小男孩,看到他那张发青的脸和肿胀发紫的手,瞳孔猛地一缩。
“让开!都让开!”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男孩的鼻息——还有呼吸,但很弱。他抬头看了一眼展箱,锁扣弹开着,盖子歪在一边。
里面的蛇不见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扭头冲员工喊,“快叫救护车!快!把急救箱拿来!”
现场乱成一团。
有人尖叫,有人拍照,有人拉着孩子往外走。
几个家长捂着孩子的眼睛,快步从展区门口挤出去。工作人员在努力维持秩序,但声音被嘈杂的人潮淹没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展箱后面的人群里,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武栓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成了”的表情。
二力的脸色发白,手心全是汗,但看到武栓的表情,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武栓朝他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往后退了几步,转身混进往外走的人群里,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和任何一个被吓到的游客没什么区别。
没有人拦他们。
王旭阳从人群里挤过来,看到地上的小男孩,看到他那张发青的脸和肿胀发紫的手,愣了一下。他蹲下来,凑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空了的展箱。
他站起来,拨了田静安的电话。
响了两声,接了。
“爬宠展区出事了。”他的声音有点急,“一个小孩被蛇咬了,中毒了,蛇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我马上过来。”田静安说。
田静安到的时候,展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她挤进去的时候,王旭阳正站在展箱旁边,脸色不太好。看到她过来,他的嘴动了动,终于没忍住。
“我早就说过,这个爬宠展区不安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埋怨藏都藏不住,“当初你非要加这个项目,我说了多少次,风险太大,万一出事谁负责?现在好了,真出事了。”
田静安蹲下来看了一眼男孩的手,虎口肿胀发紫,颜色还在往上蔓延。她站起来,没看王旭阳。
“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
王旭阳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没压住,“现在在闹这么大,你说怎么办?”
田静安转头看了他一眼。没反驳,没接他的话,只是说:“报警了吗?”
王旭阳愣了一下。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