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车回到主宅时,我已经想好了几个开口的切入点。
可进门以后,我又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和奇拉尔刚订下婚约时,曾经约定过,我们不会过度干涉彼此的私虫安排。
我不能一边享受奇拉尔因此留下来的体面和信任,一边在自己不高兴时,又把它撕开。
按照我们之间的约定,如果奇拉尔想去听一场互助会讲座,只要他没有因此损害贡拉德和尼古拉奥的利益,我就不该直接干涉。
我甚至不该问得太急。
我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烦。
也许是最近参议院那边的争夺太紧了。
维涅尔-奥斯汀合并后留下的利益缝隙,尼古拉奥已经盯了很久。几条旧金融线,一批能源供给合同,还有他们在边境几个转运点上的剩余权限,都到了可以重新分配的时候。
我想吞下其中一部分。
赫伯伦也想。
兰德里暂时观望,贡拉德的态度就变得很重要。
若是在这种时候,奇拉尔因为那些所谓雌虫互助会的言论,开始和我离心,那就不只是婚姻里的小事了。
我需要贡拉德。
我在书房等他回来。
这一等,就是很久。
奇拉尔回得比往常稍晚一些。
这本来也正常。贡拉德近期事务繁忙,边境摩擦又多了几起,他在参议院或军部那边多待一会儿,并不奇怪。以前他晚归,我从来不太在意。
可今天不一样。
奇拉尔推门进来,他身上还是那件低调的深色外套,袖口压得很整齐,神色也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若不是我亲眼在旧文化馆里见过他,几乎看不出他下午去过哪里。
然后我的视线落到他胸口。
那里别着一枚浅灰色胸针。
顺着我的目光,奇拉尔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摘下收进口袋。
动作自然,像是不愿让这玩意儿在我的眼前碍眼。
可他没有解释。一个字也没有。
按照约定,我似乎确实不该问。
书房安静下来。
我盯着那枚胸针原本的位置,忽然失了说话的兴致。
奇拉尔站在门边,似乎在等我开口。
我最终还是将秘密按了下去,只是把桌上的文件推过去:“维涅尔-奥斯汀的转运点,贡拉德怎么看?”
奇拉尔走过来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便迅速进入状态:“第三和第七码头不能同时动,这会影响边境补给。先拿第三,留下第七做缓冲,兰德里那边会更容易接受。”
看着他利落的样子,我心里的烦躁淡了几分。
如果他要听那些讲座,那就听吧。
只要大事上他还站在我这边,只要贡拉德仍然和尼古拉奥保持一致,只要他没有真的被那些话带到离开我能控制的范围,那么有些小事也不是不能放过去。
我低下头,掩去眼底的阴翳:“那就按你说的办。这次贡拉德的内部会议怎么样?”
按名义来说,我是贡拉德未来家主的雄主。贡拉德内部会议,我当然也有资格旁听。
只是这些年我一直以尼古拉奥家主自居。贡拉德是贡拉德,尼古拉奥是尼古拉奥。两边利益可以重合,却不能在明面上混成一团。尤其现在贡拉德家主权柄即将交接,我如果频繁出现在他们的内部会议里,外界难免会多想。
所以大多数时候,我都会避嫌。
反正真正重要的内容,奇拉尔回来后也会告诉我。这一点并不妨碍什么。
“很顺利。”奇拉尔说,“交接仪式暂定在下个月。”
这倒比我想的还快。
我们又谈了一会儿旧家族之间的情况。
维涅尔那边还有几条金融信托线没有完全拆干净,奥斯汀留下的能源项目也不能一次吃得太急。贡拉德可以先从军事转运的名义入手,尼古拉奥再接后面的产业壳。兰德里只要看见边防补给不受影响,大概率不会站出来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