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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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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继续养着他。

为了维持生计,我白天在环境恶劣的废料回收场和地下机械维修铺拼命打苦工,晚上则带着微薄的收入去黑市换取食物和高阶医药。荒星的深夜寒风刺骨,我常常在破晓前就出门,顶着冻得僵硬的手指去抢下每一个能赚钱的零工。

因为奇拉尔的消耗量实在太惊人了。

S级雌虫真的很能吃。

在此之前,我从未对高阶雌虫的恢复期消耗有过概念:营养剂、新鲜肉类、净水、特效止血药……只要是能弄到的资源,他几乎像个无底洞一样吞噬着。为了支撑这笔开销,我几乎变卖了自己所有能变现的家当。

偶尔,我也会觉得这种境遇荒诞至极。

我明明救下了帝国顶级门阀的未来掌门人,可为了让他不至于饿死,我却不得不每天在荒星最肮脏、最混乱的街区里,跟一群底层无赖为了半袋过期的营养粉撕扯争夺。

但我全盘忍受了下来。因为我很清楚,躺在床上的那个雌虫,是我离开这个泥潭唯一的船票。

奇拉尔也并非心安理得地躺着当一个寄生虫。

随着伤势逐渐好转,他开始利用夜色的掩护独自外出。荒星周边分布着不少低阶星兽,以及废弃矿区中变异的危险生物。他陆陆续续带回过一些高能量的兽肉,还有可以拿到黑市兑换大笔通用币的高级甲壳与能源晶核。

第一次带着猎物返回的那晚,他身上的伤口甚至还在渗血,脸色惨白,却一言不发地将战利品放在我的脚边。

他说:“以后不用这么拼命,我也能提供食物。”

我那时想,我心中对S级雌虫的强悍有了更直观的认知——伤重至此竟然还能展现出如此恐怖的狩猎能力。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必须牢牢抓住这只雌虫。

终于,我们迎来的转机。

奇拉尔成功越过封锁,联系上了绝对忠诚的旧部。

贡拉德家族的接引舰队抵达荒星的那天,天空中正下着连绵的灰色酸雨。

数艘线条凌厉、造价不菲的军用星舰悬停在破败的城郊,全副武装的精锐护卫队排开阵仗,那一幕与我那间摇摇欲坠的破烂木屋显得格格不入。

奇拉尔没有食言,他兑现了承诺,把我带回了帝都。

在正式入籍前,他动用关系为我安排了一次帝国最高规格的全面基因检测。

至今我仍清晰地记得自己坐在高级检测舱内的心情。

当时我想,哪怕再差,也应该能评定个C级吧。

毕竟,我曾凭借一己之力,将一个濒临崩溃边缘的S级雌虫硬生生拉回了理智线。

哪怕只是短暂的维持,也绝不是低阶雄虫能轻易做到的。

而最终的检测结果,远比我预期的还要惊艳。

B级。

在荒星那种几乎等同于资源荒漠的环境下长大,常年缺乏基础营养、没有接受过任何系统性的精神力扩容训练、更没有享受过任何基因优化药剂,我竟然拿到了B级的评定。

那一刻,我内心深处的野心并没有得到满足。

相反,它开始呈几何倍数疯狂滋长。

如果是在荒星那种极度恶劣的底层条件下,我都能硬生生逼出B级的潜力,那么现在来到了帝国资源最集中的核心帝都呢?

如果有源源不断的高阶资源、最顶级的军校训练、以及最先进的基因改良药剂支持,我是不是有机会打破壁垒,继续往上爬?

B级成功让我拿到了进入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那么,A级呢?

那是诞生以来,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洞察到自己的真实欲望。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止是活下去这么简单。

适逢其时,当时的奇拉尔也迫切需要一位合法的雄主。

贡拉德家族长老会对他的婚姻催促得极紧。

作为帝国的S级雌虫,又是铁定要接过家族权柄的核心继承人,他的婚姻从来都不属于他自己。参议院在密切注视,军部高层在权衡利弊,摆在他面前的选择看似琳琅满目,实则暗流涌动。

我曾仔细研究过那份候选人名单。

按照帝国惯例,S级雌虫理应匹配A级雄虫。然而当时帝都唯一单身且适龄的A级雄虫出自赫伯伦家族。众所周知,赫伯伦与贡拉德在政见上向来势同水火。如果这两家联姻,表面上固然是震动帝国的强强联合,暗地里不知道要埋下多少互相倾轧的钉子。贡拉德不可能真正放心,奇拉尔自己也绝不会愿意将软肋暴露给政敌。

至于其他成年的A级雄虫,早已有了各自的正式雌君,贡拉德家族绝对不可能允许他们最骄傲的继承人去屈尊当一个毫无实权的雌侍。

而在剩下的B级雄虫候选人中,他们唯一凌驾于我之上的,仅仅是那张虚无缥缈的贵族出身血统书。

但正因如此,绝大多数帝都的雄虫早已在安逸中沦为了不思进取的废物,他们只满足于维持现状,根本没有向上突破的野心。

于是,我主动走进了奇拉尔在贡拉德的私人会客室。

我开门见山地向他开出了我的条件:婚后,我会给予他远超其他传统雄主所能容忍的绝对自由;我会动用一切手段将自己的精神力等级强行提升至A级,绝不让我的身份让这段婚姻成为未来上流社会的笑柄;我会履行雄主的职责,认真对待他以及未来的继承虫。最后,我抛出了最核心的筹码——婚后,我绝不纳任何雌侍。

这些承诺对于绝大多数自命不凡的帝国雄虫而言,无异于自降身份的奇耻大辱。

但在我眼里,只要能达到目的,尊严不过是谈判桌上最微不足道的筹码。

那天奇拉尔坐在华贵考究的特供沙发上,身上的军装一丝不苟,荒星留下的伤痕已被帝国的尖端医疗手段抹平。会客室璀璨的冷光投射在他宽阔的肩头,将他衬托得高高在上,一如我最初在新闻大屏上看到的那样遥不可及。

其实在开口前,我并没有绝对的把握。

我对他的救命之恩已经用于兑换完前往帝都的船票。

他不欠我什么的了。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二次豪赌。

幸运的是,他再次答应了。

从此,我正式入主贡拉德,成为了未来家主的唯一雄主。

不过现在回头看,说奇拉尔是贡拉德未来的家主,也不太准确。

或许已经不能叫未来了。

现任贡拉德家主,也就是奇拉尔的雌父,近几年衰老得很快。这几年的身体机能衰退得厉害。高阶雌虫虽然寿命绵长,但终究无法违抗衰老的自然法则。既然撑到了极限,权力更迭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按照贡拉德的传统,家主权柄近期就会传到奇拉尔手里。

军部的深层人脉、边境的战略防务项目、参议院的家族席位,以及那些历代家主才能单线联系的秘密部下与情报网络,都将毫无保留地落入他的掌控。

如果是换作多年前还在泥潭里挣扎的我,听到这个消息恐怕会兴奋得彻夜难眠。

因为那时的我太需要依附贡拉德这棵参天大树了。

需要它的名字,需要它的门楣,需要它替我挡住帝都那些虫审视的目光。一个从荒星出来的B级雄虫,哪怕救过奇拉尔,也仍然不够看。可如果他成了贡拉德未来家主的雄主,那就不一样了。

身份有时候就是这么好用。

同样一句话,从无名虫嘴里说出来,旁虫只会当笑话。从贡拉德雄主嘴里说出来,他们就要停下来听一听。

可现在不同了。

我已经没有当年那么渴望贡拉德的权力。

这并非是因为它贬值了,而是因为如今我手中握有的筹码,已经庞大到完全不需要去觊觎奇拉尔的资产。

严格说起来,当年我认识奇拉尔的时候,帝国参议院有五大家族。

贡拉德,赫伯伦,兰德里,维涅尔,奥斯汀。

这五个老牌巨头各司其职:贡拉德牢牢把控着军部与要塞防线;赫伯伦垄断了全网的舆论传播与传媒产业,最擅长将自身的利益诉求包装成时代的主流风向;兰德里则死死攥着星际航道控制权、帝国医疗署以及核心补给线,在政治博弈中向来保持中立;维涅尔是老牌金融巨鳄起家,其庞大的家族基金、信托网络与债务链条纵横交错,盘根错节;而奥斯汀则倚仗早期的星矿勘探与新能源垄断发迹,风光无限时甚至拥有数条独立开采的资源星带。

这五个姓氏,曾几何时就是帝国最高权力长桌上坚不可摧的五根支柱。

然而,再庞大的家族也逃不过经济周期的洗礼。

维涅尔与奥斯汀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一个躺在过去的资产包上吃老本,一个守着传统矿产不思变革。随着星际和平时期的无限拉长,维涅尔的旧资金在新型金融工具的冲击下被蚕食殆尽,而奥斯汀的资源星也终究迎来了枯竭的一天。为了维持金玉其外的贵族体面,在发现单打独斗难以为继后,这两个家族选择了最原始也最直接的自救手段——全面联姻。

两家将核心继承线强行合并,对外宣称是世纪重组,但明眼虫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两个日薄西山的迟暮巨头在抱团取暖,免得一起从参议院的高位上滑落下去。

按理说,从那以后,五大家族就该变成四大家族。

贡拉德,赫伯伦,兰德里,再加上合并后的维涅尔-奥斯汀。

可参议院最后没有改这个说法。

因为就在那个新旧交替的节点上,尼古拉奥已经以不可阻挡的姿态强行掀翻了桌子。

是的。

尼古拉奥。

由我这个从荒星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孤身一虫、连现在的家族主宅都是后来靠奇拉尔赞助才买下来的尼古拉奥。

一开始那些自诩血统纯正的旧贵族当然拒绝承认我的存在。

他们习惯了躺在祖辈的功劳簿上谈论传承、血脉以及门庭上镌刻了几代人的荣耀。而尼古拉奥有什么?一只来历不明的孤狼雄虫,一段上不了台面的荒星过去,几条靠黑吃黑硬生生攒起来的走私渠道,以及一些全靠利益交换、精神安抚和政治联姻换来的脆弱籌码。

可权力这种东西,体面只是外壳。里头到底有多少实力,才是最要紧的。

尼古拉奥的扩张速度快到令人发指。快到这些老牌门阀前一秒还在傲慢地装聋作哑,后一秒就不得不在核心决策会议的首席名单上为我留出一个独立的位置。我的精神力在海量资源的灌注下,早已稳稳突破并停留在A级突破口,甚至一度隐隐触及到了S级的壁垒;我的长子伊莱亚是帝国罕见的S级雌虫;我的雌君奇拉尔是贡拉德的下一任掌权者;而尼古拉奥旗下垄断的军工产业链、星际转运港口以及独家高阶安抚协议,早已与参议院几条最核心的利益命脉彻底焊死在一起。

等他们回过神时,已经不能把我当成一个依附贡拉德的幸运雄虫了。

于是帝国参议院仍然有五大家族。

只是其中之一,变成了尼古拉奥。

每当深夜复盘这段往事,连我自己都觉得命运的走向不可思议。

在贡拉德家族的奢华古堡里,他们的族谱可以往前翻阅数个纪元;赫伯伦家族的议事大厅内,挂满了历任帝国议员的巨幅油画;兰德里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航道徽章与医疗署荣誉纪念墙;甚至连维涅尔-奥斯汀合并后,新设计的家徽都极尽奢华,刻意彰显着两段古老历史的握手言和。

而尼古拉奥呢?

尼古拉奥的源头,只有我一虫。以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不得不低下头颅、咬牙承认的既定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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