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伯约·尼古拉奥，A级雄虫。

只听这几个字，大抵不少虫会觉得我应当出身显赫，且运道极佳

但实际上，尼古拉奥现在只有我一只虫。

这个姓当然属于我。只是它不是从什么家族谱系里传下来的，也不是我的雌父雄父留给我的东西。荒星上没有虫替我登记身份，我的信息档案上亲缘记录断得很干净。直到后来我辗转来到了帝都，在第一次正式登记户籍时，负责录入的工作虫见我无姓氏，便好心地从虫族常用姓氏库里随手挑了一个。

于是我成了伯约·尼古拉奥。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尼古拉奥这个姓底下没有族谱，没有旁支，没有愿意承认我的亲族，也没有任何一只愿意把我领回去的虫。

所以，称它为家族多少有点勉强。只是后来我手里有了足够多的东西。产业，渠道，几支愿意听我调动的队伍，还有一些不太方便写进明面资料里的关系。等这些东西堆到一定程度以后，外面那些虫就开始很自然地称呼它为尼古拉奥家族。

我听见过几次。一开始觉得好笑，后来也就习惯了。虫族社会有时候很现实。只要你手里的权力够重，哪怕这座所谓家族的宅子里从头到尾只住着一只虫，他们也会替你把门楣擦干净，再郑重其事地说一句，伯约阁下。

当然，这些势力也不是凭空来的。真要往前说，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和我的雌君奇拉尔·贡拉德有关。

我遇见他的时候，我还只是B级雄虫，而他是S级雌虫。这件事直到现在说出去，仍然会让一些虫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他们不敢当着我的面说得太清楚，最多在听见奇拉尔名字的时候停一停，再很快换上恭敬的笑。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帝国确实优待雄虫。等级制度摆在那里，雄虫的婚姻选择也一向比雌虫宽松得多。可优待归优待，一个B级雄虫想越过两个等级，和一只S级雌虫结婚，还是太少见了。

当年能和奇拉尔结婚，我的运气占了很大一部分。婚后我把等级往上提，提得不算轻松。从B到A，听上去不过是一步之遥，可这一级的壁垒却重若千钧。那几年，我日复一日地疯狂训练精神力，练到精神海胀痛欲裂，练到连坠入梦境都像是有无数根钢丝在脑髓里生拉硬拽。

好在，我终究是勉强撑进了A级。

这个等级让外界的流言蜚语顺耳了许多。 A级雄虫，尼古拉奥家族的执掌者，雌君是奇拉尔·贡拉德。至少如今再有虫提起这桩婚事，眼底的惊愕都收敛得极好。他们会盛赞我们相配，赞许奇拉尔阁下慧眼独具，亦会为尼古拉奥家族这些年野蛮扩张的轨迹，强行找补出一个有迹可循的合理借口。

婚后，我和奇拉尔有了一个子嗣。

是一只雌虫，叫伊莱亚·贡拉德。

那时我还只是B级雄虫。

伊莱亚来得比很多虫预想中更早。早到外面那些虫还没有完全习惯奇拉尔·贡拉德已经成为我的雌君时，我们就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孩子的姓没有跟我。

这件事刚定下来的时候，有几只虫旁敲侧击地问过我。问得很委婉，话绕来绕去，最后才落到伯约阁下当真舍得上。

我当然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问。

尼古拉奥满门上下只有我一根独苗，按常理，我该比任何虫都偏执于传承与血脉。好不容易得了个子嗣，偏生还是个天资卓绝的S级雌虫，这若是放在任何一个门阀，都足够被列在继承人名单的最首位。我却放手让他姓了贡拉德。

这听上去确实不像一个家主会做的决定。

可当年的贡拉德，与初生的尼古拉奥不可同日而语。

那是稳坐参议院五大交椅之一的庞然大物。席位、军部盘根错节的人脉、旧贵族联姻织就的巨网，以及数代虫族累积下的清誉名望——随便从贡拉德的指缝里漏出一点，都比我当时那点刚堆砌起来的单薄家底要厚重得多。更何况奇拉尔本身也足够出色。那时已经有虫在私下说，如果不出意外，他迟早会成为贡拉德下一任家主。

虫族社会里，雌虫等级通常比雄虫高一些。可即便如此，S级雌虫也不是随处可见的东西。尤其伊莱亚是奇拉尔的孩子，血脉、等级、家族名分全都摆在那里。只要他姓贡拉德，他几乎从出生起就会被默认为贡拉德未来最有力的继承虫。

如果伊莱亚叫尼古拉奥，他当然可以继承我的一切。可我的一切，在那个时候还远远不够。如果他叫贡拉德，他能碰到的东西会多得多。家族会议，参议院席位，军部资源，还有那些从他出生起就会主动靠过来的虫。

我没必要因为一个姓，把他先往窄路上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