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良拼命摆手:“没有没有!”他傻笑着说:“盈盈姐你没事就好了。”
“嗯,我没事。” 想到菜场我的心情还是很低落,思绪混乱地问:“王良你信命吗?”
王良想了想回答我:“我信。但是我想人既然看不清自己的命,总归什么事都要去争取一下的吧。” 说完他反过来问我:“盈盈姐你呢?”
我说我以前不信。
我曾经听一个长辈说过人活这一世是为了偿还前世欠下的债,所以善未必有善报,恶会有恶报但是也未必是现世报。那时候我是不信的,可是现在我想相信了。否则怎么程春那么好的一个人,命运给她的回报却是所托非人、是逼良为娼、是丧命在刘大志这样的...畜生手上。
可是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他们上辈子欠我的是不是也该还了?
我突然觉得王良说得有道理——总该去争取一下。
想到这我喊了王良一声:“我听说你们站长的老婆、是叫孙彩云吧?她跟你是同乡吧?”
王良点头:“我们都是泺车的,小时候她妈妈让我去吃过饭,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她这两天找过你吗?”
王良愣了一下:“彩云姐?彩云姐找我干什么?”
我看得出王良说的是真的,这说明孙彩云还没有找他帮忙陷害丁宝元。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或许事情还没有恶化到挽救不了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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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门外一个衣着靓丽的女人正往里看,她比省城的女孩打扮得还要用心——收腰的浅灰羽绒外套内搭亮眼的橘红色毛衣,底下是黑色的皮裙、裤袜和高跟皮鞋,还挎着一只红色的皮包,烫着一头时髦的波浪卷发。
等她看见了低头吃面的王良,就笑盈盈地走进了面馆,她亲昵地拍了一下他的头喊道:“王良!”
王良抬头看她,也问候道:“彩云姐。” 然后他就往斜后方看了一眼。
孙彩云似乎没有注意到王良的举动,她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跟他套了近乎,再拿出一卷钱要他帮忙撒谎。
王良问她:“撒什么谎?” 她就贴到他耳边细声低语,说完期待地盯着他问:“行吗?”
王良明显没有想到孙彩云是想这样做,他再一次把头向斜后方转,用稍大点的音量喊道:“盈盈姐!”
我起身走到孙彩云面前,笑着问她:“你这是找王良帮什么忙呀?能跟我也说说吗?”
出了面馆,我们三个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说话。
孙彩云站在我跟王良的对面,歪着头看着我俩说:“你俩这是合起伙来算计我呀?不过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会来的?”
我漫不经心的问:“我说是巧合你会信吗?”
孙彩云嘁了一声:“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也没兴趣知道。” 她看向王良:“王良你就说这忙你帮不帮吧?”
王良没有回答她,孙彩云很快就发现他的眼神一直往我这儿飘,索性劝起我来:“盈盈妹子,我这也是为了你爸好不是?只要丁宝元进去了,你爸也不会被警察怀疑了。”
我不为所动:“我爸跟王良又没杀人为什么要怕警察查?我家的事还有王良的事都不劳你费心了。”
孙彩云笑了:“哟,你跟王良是什么关系啊?怎么他的事也归你管啦?”
我边和她对视边喊道:“王良。”
“怎么了盈盈姐?”
我问:“你说,你的事归不归我管啊?”
王良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什么都听盈盈姐的,盈盈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
孙彩云用轻蔑的眼神打量我们:“你们酸不酸呐?在我面前演电视剧呐?行,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对着她的背影说:“姐我劝你也安生点儿,这样对肚子里的孩子也好。别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连孩子姓什么都弄不明白了。”
孙彩云停下了脚步,她转身挑起眉毛:“盈盈妹子这是话里有话呀?就是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我笑着说:“我最近迷上了看网络小说,知道了一个叫关乔的作家,听说这人也在库鲁,还是姐你的熟人,也不知道丁叔跟他认不认识?要不我去问问?丁叔这会儿应该在站里吧?”
孙彩云的脸色变了几回,最后边笑边咬牙说:“行,你厉害!我以后不会再来招惹你们了,但你们最好也别惹我!”
我觉得她的提议很好:“放心,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孙彩云忽然又不急着走了,她问我:“你要是以后像我一样嫁了个天天把你当出气筒、动不动就动手打你的男人,你会不会想除掉他?”
我向她承认:“会。”
孙彩云愣了一下:“那你还不帮我?”
我礼貌地跟她道别:“慢走。”
孙彩云气笑了:“行、行!” 这次她头也不回地走得飞快。
眼看她走远了,我问王良:“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于是他问:“盈盈姐,咱们帮了她大福哥是不是会更安全呀?”
“这事你也别操心了。” 我又问:“还有吗?你就不好奇我的目的吗?”
王良摇摇头:“不管你想做什么,我说了都听姐姐的。”
我故意问他:“哪个姐?你彩云姐啊?”
这都多少回了,王良该知道我是在逗他,但是他还是认真地回答:“我只听盈盈姐的话!”
我盯着王良看,我觉得他就像一缸水,水本来是清澈的,有人往里面加什么颜色的燃料,水就被染成什么颜色。上辈子刘三成觉得王良是个阴谋家,他就顺水推舟得到了我。孙彩云觉得他可以是个骗子,他就真帮她把丁宝元送进了监狱。我觉得他能成为杀手,他就真为我杀了人。
可是这些真的都是王良想成为的吗?没有人问过他,我也不知道答案。
我只知道水染了色,就变不回清澈的原样了。
我看着王良,他看着我,等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跟他说:“既然这样,你就再帮我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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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王良拿着钥匙和一袋东西进了东安巷20-2,然后直接进了屋。
过了有十来分钟,刘大志也从外面回来了,他拿钥匙开门、进门、锁门,当他看见屋里的王良,嫌弃地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大福哥。”
刘大志啧了一声:“别这么叫我,我名字改了你不知道吗?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王良答道:“是师父让我来的,他今天又值夜班,担心你晚上回来得晚没饭吃,让我来给你送点夜宵。”说着他把装着饭盒的塑料袋往刘大志面前推了推。
刘大志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把东西留下就走?”
王良说:“因为我也有事想和大福哥你商量。”
刘大志不屑地问:“你跟我有什么可商量的?”
王良幽幽地说:“是程春的事。”
刘大志沉默了一阵,冷笑着说:“你是暑假那阵听见我们一家人说话了吧?怎么?突然想起来拿这个事威胁我了?你有本事就跟人说去啊,就说我跟程春有私情,到时候你看程春她承不承认。”
王良也笑了一声:“我知道程春承认不了了,因为她不是被你杀了扔进锅炉里了吗?”
刘大志愣了愣,拿出生气的语气斥责道:“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王良淡淡地说:“我是不是胡说八道,大福哥你最清楚了。”
有一阵刘大志没说话,应该是在思考王良是不是在诈他。
王良看出他的动摇,接着用言语刺激他:“大福哥你见过烧焦的尸体吗?我见过。我一打开出渣口,程春就掉出来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就是程春,我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人被锅炉烧过以后会变得那么小。都知道程春活着的时候长得好看,可是谁能想到死了以后,她会被烧得跟农田里的稻草人一样看不出眼睛鼻子.......”
刘大志的声音又微弱又痛苦:“别、别说了......”
王良继续描绘:“她的头发、衣服、还有皮肤都被烧光了,身体也被烧得只剩骨头,后来警察把她抬上担架,他们每走一步,程春的尸体就会掉下一点不知道是肉还是煤的渣子......”
刘大志崩溃地吼道:“我让你别说了你听不见吗!!!”
王良像是听不见他说话,自顾自地说:“那天回去我连续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梦见程春要我帮她报仇。大福哥你说,程春的鬼魂都能找上我,她是不是很快就会来找你了呀?”
刘大志喘着粗气,恶狠狠地问:“王良,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良回答:“我不是说了吗?程春让我替她报仇。我想了几天才想到,我要是告诉警察人是你杀的,他们把你抓了,这样就算报仇了吧?”
刘大志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王良你别演了,你要是真想举报我你早就去了,还跟我在这儿说这些干什么?你就直说吧,你想要什么?钱?你要多少我让我爸给你。”
王良说:“我不要钱,我要盈盈姐嫁给我。”
刘大志疑惑道:“不是,你就为了这个?你就那么喜欢我姐?她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对她念念不忘的?”
王良冷漠地说:“这跟你没关系,你就告诉我你同不同意。”
刘大志又啧了一声:“这就不是我同不同意的事儿,我姐比我大,我怎么做得了她的主?再说你俩不是说早就在一起了吗?你就直接跟她求婚,让她嫁给你不就行了?”
王良低落地说:“盈盈姐要是真的肯跟我在一起就好了,可惜她就跟你一样,也瞧不起我。就是分手了,她心里还是想着那个江潮,所以她才会一直留在省城不回来。但是盈盈姐跟我说过,她最在乎的就是你这个弟弟了,所以如果是你去劝她,我想她会答应的吧?” 最后他沉下声音问:“所以这事你帮不帮我?”
刘大志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问:“你怎么保证我帮了你,你就不会把事情说出去?”
王良平静地说:“信不信是你的事,但要是明晚之前我等不到盈盈姐,我就去找警察。”说完他就起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嘱咐道:“大福哥,饺子别忘了吃,凉了皮儿就硬了。”
出了院门,王良拐进边上的窄巷,脸上的阴郁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脸期待地问:“盈盈姐,我表现得怎么样?”
我朝他伸出拇指:“特别好。”
王良笑得特别灿烂:“那咱们现在该做什么?”
我拿出手机说:“等一通电话。” 我想起来提醒他:“对了,你把电话挂了吧。”
“好。” 王良掏出手机按下红色电话键。
我原本以为我们得在巷子里站一会儿,结果王良出来还没十分钟我的电话就响了。
我看着手机上的名字,等它响了有七八声我才按下接听键:“喂?”
“姐,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