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劝说:“嫂子你告诉我吧,大志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看见程春的脸上闪过挣扎,知道对她得打感情牌,我垂下眼睛轻声诉说:“嫂子我也不瞒你,我们的妈死得早,爸又忙着赚钱养家,从小都是我们姐弟俩相依为命。大志是在我背上长大的,按理说我跟大福是最亲近的人,我俩之间向来是没有秘密的,这次钱的事他没和我说一定是怕我担心。” 我说到这适时地红了眼眶,其中有几分真心自己也不清楚。
我观察程春的表情,看见了我最想看到的、我从小经常看到的——怜悯。我知道该提醒她我的诉求了:“所以嫂子,这事我不知道真的不放心。我跟大福大学离得远,只有放假能见个一两面,我真怕......”一滴泪水落在我交握的手背上,“我真怕他在外面出什么事......”
“可怜的!” 程春扯下一大段卷纸塞到我手里:“快擦擦,妹子你别担心,嫂子啥都告诉你!”
我吸了吸鼻子:“谢谢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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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盈姐你回来啦!” 王良的眼睛从卷帘门拉开就黏在我身上。
“嗯。” 我发现王良把外套脱了,随口问他:“你不冷吗?”
他笑着漏出一口白气:“没事!”
我正准备说要走,就看见王良小心翼翼地掀开桌上的外套,把底下的碗挪到我面前。他把手掌搓热摸了摸碗身,笑意盈盈地和我说:“我用衣服捂着,还温热呢。” 说着他把扣在上面的铁盘拿走,又递了双筷子给我:“盈盈姐你吃吧,豆腐丝我都挑干净了,我保证一根都没剩下!”
这个瞬间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我心里翻涌的情感是什么。为了掩饰发烫的眼眶,我接过筷子埋下头一口接着一口地吃麻辣烫。
具体吃了什么、是什么味道我都记不清了,我只记得碗里真的一根豆腐丝都没有,我还记得我很努力地把眼泪收了回去,到最后也没让人发现。
吃完东西我们就真该走了,天色渐渐暗了,夜摊的生意该支棱起来了。
我稳住程春的借口不算高明,我告诉她晚上我还来这吃夜宵,可能十点、也可能十一点,程春说她多晚都会等着。至于我说的那件“能救命的大事”她没再问过,可能她觉得那只是我套话用的借口吧。
临走前程春叫住了我,她把我拉到一边,握着我的手说:“别怪嫂子多嘴,嫂子看得出来那孩子...是叫王良吧?他喜欢你呢!就是你低下头吃东西他那眼睛都离不开你,这年头找个心思正的男人比在地上捡钱还难,错过一个可能一辈子都遇不上下一个了,你要是也喜欢他,可得珍惜!”
我朝她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谢谢嫂子,您保重身体,等开学了有时间去省城找我,我带您到处转转。”
程春笑得很美:“好,嫂子一定去找你!”
离开菜市场前,我买了三个羊肉包子,婉拒了大姐多送的两个,边等大姐把包子蒸热边又给刘大志打了个电话,这回电话接通了。
“喂,你在哪?”
......
“我知道了,你在那儿等我,我去找你。”
再次去往e网情深的路上我又在想程春的事。
从跟程春的谈话里我大概了解了她的想法,她觉得自己一个女人家,字都不认识几个,也没什么技能,就算鼓起勇气去闯省城大概率又是个受人欺负的下场,所以她迫切地想找个依靠。
这么多年她一再降低自己的要求,一开始还想着再找个可靠的男人结婚,到现在她也不求什么名分,只要能带她离开库鲁,再给她一片遮雨的屋檐、一顿饱饭就行,只是这样就值得她用一切去换。
程春说她原本没想过卖肉,可是刚开始摆摊那几年总被人欺负,后来留在库鲁的人越来越少,她挣得也越来越少,她就想啊,与其免费让人欺负,不如能赚一点是一点,至少能活得好一些。想留住一些体面,另一些就得丢掉。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信任我,愿意跟我说这么多话。可能是因为我是刘大志的姐姐,她天然就对我有一份亲近感,也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是女人。
我没有自大到劝程春改变想法,我想那些冠冕堂皇的道理,一定早就有人和她说过。只要一张车票,库鲁就困不住她的人,可是面对迷惘和恐惧,人的心总想回到熟悉的地方。
这时候我意识到重生还给我的比我想象的要多,毕竟共情对于深陷泥沼的人来说太过奢侈。
但是再怎么说,我还是认为她不该把积蓄全给刘大志,这种孤注一掷的举动在我看来不亚于飞蛾扑火,太傻了。甚至在我们走之前,她还明里暗里的托我给刘大志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