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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少年风流刘皓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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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驸马,请。” 他特意强调,“用你自己的印,签你自己的名。既然是‘少时戏作’,自然该是驸马亲笔题署,方显真切。老夫此番只是‘揣摩’笔意,代为捉刀,这留名用印的关窍,却不好僭越,还需驸马亲自完成才是正理。”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点明画是他“揣摩”而作(撇清完全代笔的嫌疑),又强调必须刘皓南本人用印签名才算“真迹”,彻底绝了刘皓南事后以“印鉴被盗用”之类理由推脱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他稳稳地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却专注地落在刘皓南的笔尖和印章上,分明是要亲眼看着他完成每一道手续,绝不留任何空隙让他做手脚或犹豫。这不是“借”印,这是在你眼皮子底下,逼着你亲手完成“认证”。

刘皓南握着笔,手心有些微潮。他看一眼画上那些大胆的线条,再看一眼裴行俭那副“耐心等待、理所当然”的神情,知道任何拖延或讨价还价都是徒劳。这老狐狸,连最后一点模糊空间都不留。

他暗吸一口气,提起笔,依照锦盒中那些花押样本的笔势,在每幅画留白处,或落“薛绍”,或题“河东薛绍”,笔迹尽力模仿得疏朗随意些,以符合“年少戏笔”的设定。每签完一幅,便取出相应的私印,蘸了印泥,在签名旁或画角郑重钤下。朱红的印记落在略显古旧的绢面上,格外醒目,也仿佛将某种无形的联系牢牢钉死。

裴行俭就那样静静看着,偶尔在刘皓南稍有迟疑时,温和地提醒一句:“此处空间甚佳,用那方小印便可。” 或“驸马这笔‘绍’字,最后一勾可再飞扬些,更显年少不羁。” 他竟是真的在“指导”刘皓南如何更像“年少时的自己”签名用印,其用心之“周到”,让人无言以对。

全部完成,刘皓南放下笔,只觉得完成了一桩极其耗费心神的任务,而非简单的风雅之事。裴行俭则上前一步,仔细检视每一处签名和印鉴,确认无误,墨迹也干得差不多了,才满意地点头。他亲手将画稿一一卷好,收入锦囊,动作轻柔,仿佛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甚好,形神兼备,印信俱全,足可乱真……不,本就是‘真迹’。” 裴行俭语气轻松,将锦囊系好,随即转向刘皓南,神态转为公事公办的郑重:“事不宜迟,军情如火,马政亦急。为免驸马分心,耽误了督造御准马具的正事,老夫便僭越,替你安排下一步——就让方才取印的这位忠仆,再辛苦一趟,持此画稿,立即送往穆罕默德王子处。务必当面交代清楚:此乃薛驸马珍藏多年的少时戏作,请王子亲自督工,选用上好料坯,尽快依画烧制成琉璃摆件,务必精益求精,不失原作风韵。王子是聪明人,又是驸马爱徒,深知此事关乎边军马政,定会全力为之。”

他顿了一顿,看向刘皓南,补充道:“至于烧制过程中的具体技艺、火候把握,王子乃行家里手,驸马既将此事托付于他,便当用人不疑。些许细节,想来也无须驸马再多费心神叮嘱,免得画蛇添足,反而不美。驸马以为如何?”

“无须再多费心神叮嘱”、“免得画蛇添足”——这最后两句,如同点睛之笔,彻底堵死了刘皓南最后一条路:想事后悄悄让穆罕默德在烧制时“修改”一下,淡化某些香艳细节?没机会了。裴行俭连人带画,直接给你送到穆罕默德面前,交代的是“不失原作风韵”,而且暗示你刘皓南既然“用人不疑”就别再瞎指挥。

直到此刻,看着部曲接过锦囊,领命匆匆而去,刘皓南才彻底恍然,一股夹杂着骇然与荒谬的凉意席卷全身。

什么“慈祥”,什么“闲来揣摩”,什么“正好有此提议”!

这根本就是一个从穆罕默德因为琉璃器风波而“欠”下裴行俭人情、进而送马“赔罪”开始——就已经在裴行俭心中酝酿成熟的完整计划!

利用穆罕默德的资源(马、琉璃技艺),利用自己(薛绍)的“风流名声”和无法推拒的处境(印信、皇命、边事),打造出一个看似荒唐却能自圆其说、多方“得利”的链条。目标明确,为那批可能被李敬玄、崔知温克扣粮草的精贵战马,提前备好“私房钱”。手段老辣,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那点“少年风流”的旧账)都算计入内,成为这盘棋上恰到好处的棋子。

而他刘皓南,直到最后一枚印章落下,画作被送走,才后知后觉地看清了全貌。这已不是简单的“占便宜”,而是一场精密计算、顺势而为、且让你明知是坑却不得不跳、跳了还得帮他数钱的顶级阳谋。

裴行俭看着刘皓南脸上那变幻的复杂神色,知道自己所有的算计对方都已明了。他不再多言,只是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对刘皓南露出一个堪称“光风霁月”的笑容:“如此,便有劳驸马了。军器监事务繁杂,老夫不便再扰,就此告辞。愿驸马早日制成合用之马具,以慰陛下之心,以壮安西军威。”

说罢,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步履平稳从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友好交流。

留下刘皓南独自站在厅中,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和案上尚未收起的印盒,半晌无言。窗外梨花如雪,静静飘落。他忽然觉得,这长安城的春天,看似明媚,实则每一步,都可能踩进不知哪位“老狐狸”早早布下的、开满鲜花的陷阱里。而他现在,不仅踩了进去,还亲手为这陷阱,盖上了属于自己的印章。

被裴行俭那套行云流水、算无遗策的“连环套”弄得身心俱疲的刘皓南,蔫头耷脑地处理完军器监积压的公务,待下衙鼓声响起,已是暮色四合。他拖着比打了一场硬仗还乏力的步子回到公主府,刚迈过门槛,还没喘匀气,一道带着烟火与琉璃特有焦灼气息的身影便从廊柱后“嗖”地闪了出来,险些与他撞个满怀。

是穆罕默德。这小子今日破天荒地没戴任何金银宝石,一身便于干活的窄袖胡服上沾着烟灰和可疑的釉料斑点,脸上甚至还有几道没擦干净的汗渍,碧绿的眼眸在暮色中却亮得惊人,写满了“师傅快夸我但我好像又闯祸了”的复杂情绪。

“师傅!您可回来了!” 穆罕默德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做贼似的兴奋和后怕,“您交代的那批‘要紧’物件,徒弟我亲自动手,守着窑火,一刻不敢懈怠,已经烧制完成了!是其中最香艳绮丽、姿态最妙的那一组十二个舞姬!我按最上等的料坯,火候掐得准准的,出来晶莹剔透,那腰身、那纱……咳,总之完美!原本按您的吩咐,是要直接送到您书房密藏的,可是……” 他语气陡然一变,哭丧着脸,碧眼里满是“您自求多福”的同情,“半道上……被师母殿下房里的女官拦下了,说是殿下听闻得了新奇玩意儿,要‘鉴赏’一下。然后……就连东西带我,一起被‘请’到寝殿去了。师傅,您……” 他缩了缩脖子,虽然因童年阴影对男女风情之事有些隔阂,但也深知那些琉璃舞姬的“劲爆”程度,更清楚师母看到后的反应,“您……千万小心。师母当时脸色……嗯,挺平静的,但就是那种……暴风雨前海面特别平的平静。”

刘皓南一听,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最后一点侥幸也烟消云散。裴行俭挖的坑还没填平,家里这关已经火烧眉毛了。他顾不上理会还在那挤眉弄眼、试图传递更多“危险信号”的徒弟,挥挥手让他赶紧消失,自己定了定神,硬着头皮往寝殿走去。

寝殿内灯火通明,却异样地安静。太平没有像往常那样倚在榻上,而是端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面前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上,十二尊高约半尺的琉璃舞姬摆件,被一字排开,整齐地陈列着。

纯澈透明的琉璃,在烛光下流转着冰冷而梦幻的光泽,将舞姬们曼妙到近乎夸张的曲线、旋转飞扬的薄纱衣袂、乃至脸上沉醉迷离的神情,都纤毫毕现地呈现出来。穆罕默德“贴心”地,或者说“恶趣味”地,用各色细小的宝石,镶嵌在那些本应遮蔽关键部位的璎珞、臂钏、腰链之上,红宝如血,蓝宝似夜,翡翠滴翠,在琉璃的纯净底色衬托下,更添一种华丽又直白的诱惑。尤其是其中几个舞姿格外奔放、纱衣几乎形同虚设的,在宝石点缀下,那种呼之欲出的香艳气息,简直扑面而来。

太平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尚未明显隆起的小腹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十二尊“杰作”,脸上看不出喜怒。

刘皓南踏进殿内,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心头一紧,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混合了尴尬、心虚的复杂笑容。他下意识地趋前几步,在那张陈列着“罪证”的案几前停下,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明显的示弱与恳切:“殿下……请、请容臣解释……” 他用了更正式的“殿下”和“臣”自称,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是“听我狡辩”的架势。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千头万绪,不知该从何说起。解释裴行俭的算计?显得自己无能。辩解这非自己本意?可印是自己盖的。说这是为了边军战马?听起来就像借口。

“回来了?” 太平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甚至没有抬头看他,指尖轻轻拂过最边上那个反弹琵琶、纱衣滑落肩头的舞姬琉璃像,“穆罕默德说,这是照着你‘年少时的亲笔’烧制的。还说你今日特意遣心腹回家取了私印出去,就为了这批东西。”

她这才缓缓抬起眼帘,看向刘皓南,那双漂亮的凤目里清晰映出他有些狼狈的身影。“说吧,裴行俭替你‘揣摩’,动笔,画了几幅?” 她问得直接,甚至没有用“是不是”,而是肯定了裴行俭的参与。亲信回家取私印和花押,不可能完全瞒过她这个府邸女主人。再联想到前些时日裴行俭因琉璃器和汗血马被“坑”得闷气不已,以及昨日朝堂上皇帝突然赏赐宅邸、交代马具差事等一连串事情,夫妻七年,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若非被逼到墙角,涉及无法推脱的“大义”或人情,以他报喜不报忧、习惯自己扛事的性子,绝不可能突然兴起要“重温年少风流”,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刘皓南在她清亮的目光注视下,知道任何隐瞒或粉饰都是徒劳,甚至可能让事情更糟。他暗自叹了口气,走到她身旁的绣墩上坐下,放弃了所有挣扎,从今日裴行俭便服来访军器监开始,将对方如何“慈祥”开场,如何“夸赞”引导,如何提出“代笔”建议,如何用“边军马政”、“陛下重托”的大义名分捆绑,又如何“体贴”地安排人回府取印、当场监督他用印签名、并立刻派人将画稿送走……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交待了个清楚。甚至包括自己那一瞬间“被算计了”的明悟,以及事后那种无处着力、憋闷又无奈的感觉。

他叙述时,语气尽量平静,但太平能听出其中压抑的郁气与一丝罕见的、属于“薛绍”这个身份可能有的窘迫。她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一下案几。

待他说完,寝殿内陷入一阵沉默。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太平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怒意,却充满了嘲讽与果决。

“裴尚书,果然好算计。连环扣,阳谋局,把你、把穆罕默德、把那批马,甚至把我父皇的旨意都算进去了。就为了给他那批宝贝战马攒私房钱?” 她目光重新落回那排琉璃舞姬上,眼神锐利,“他想卖这些东西,用你的名头,赚长安贵妇们的钱,贴补边军,倒也算‘取之有道’。”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但用你的名头画这种东西,不行。” 她看向刘皓南,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这些,以及以后所有可能烧制出来的、带有你薛绍署名的类似琉璃器,不管裴行俭画了多少幅,穆罕默德手里还有多少画稿,全部由我出面,按市价,不,按溢价,全部买下来。一件也不许流出去!”

刘皓南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面露难色:“这……公主,这开销恐怕……” 他想起裴行俭描述的“精料”之昂贵,以及后续可能持续产生的费用,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太平的体己虽厚,但如此花费……

“钱可以再赚!” 太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气,不知是因为他的犹豫,还是因为裴行俭的算计,抑或是眼前这些琉璃器本身,“我的铺子,我的田庄,甚至我去跟母后撒个娇,总能有办法!可你的名声呢?薛绍! 你今年二十有六了,在朝为官,尚主持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凭旁人拿‘年少风流’说事的纨绔子弟!难道你还贪图那点虚名,任由裴行俭拿着你的名字,去画这些、去卖这些?!” 她指着案上那些堪称“活色生香”的琉璃像,胸口微微起伏。

“裴行俭他要的只是养马的钱,只要钱到位,他才不会在乎琉璃器最终是摆在西市的货架上,还是收在我公主府的库房里!直接把钱给穆罕默德,让他以‘采购精料’的名义运作,连中间的商税都省了! 至于其他的,” 她冷冷道,“告诉穆罕默德,剩下的画稿,一幅也不许再烧!全部封存,或者……毁了。若裴行俭问起,就说我太平公主,不喜驸马‘少时戏作’流传在外,全部重金购回,以全夫妻之情。他若识趣,便该知道适可而止!”

这一番安排,雷厉风行,斩钉截铁,既全了“筹钱养马”的公义(直接给钱),又彻底掐断了“薛绍风流画作”流传的可能(全部买断禁毁),还将可能的后患(裴行俭继续作画)提前堵死。政治手腕与家宅手段并用,果然是天家公主的风范。

刘皓南看着妻子因怒气而愈发鲜亮生动的眉眼,心中那团被裴行俭算计带来的郁气,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意和踏实。他点了点头,郑重道:“好,就依公主之意。臣明日便让穆罕默德去办。”

太平见他应下,脸色稍霁,但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琉璃舞姬时,忽然停住了。她伸出手,拿起其中那个姿态最为妖娆、纱衣几乎只是象征性挂着、全靠宝石璎珞遮羞的舞姬,在手中轻轻转了两下。透明的琉璃折射着烛光,宝石璀璨生辉,映得她眸色深深。

她忽然抬眸,看向刘皓南,脸上怒气尽消,浮现出一丝混合着探究、促狭与任性的大胆笑意:“不过话说回来,” 她指尖轻点琉璃舞姬身上那“简约”至极的纱衣与宝石链饰,“这般穿法,倒是别致,我竟未试过。” 她另一只手抚上小腹,眼中闪着光,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带着公主特有的娇蛮与笃定:

“趁着我如今身子尚轻,腰身未改……我也要置办一身这样的来穿穿。” 她补充道,带着对宫廷规制的了解与些许叛逆,“自然不能走尚服局的份例,那宫官和司闱们见了,定要搬出《女则》、《宫规》,啰嗦什么‘有失体统’、‘不合礼制’。我自会悄悄遣可靠的人去西市,寻最好的胡商或巧匠,用天竺最轻软透的雪影纱,或是波斯新贡的流光鲛绡那样的料子,依样定制,必定比这冷冰冰的琉璃更熨帖肌肤。”

她指尖拂过琉璃舞姬身上那些以宝石镶嵌而成的、象征性的璎珞链饰,继续道:“还有这些掩映的饰物……宫里的司珍局,打出来的首饰样样合乎典制,可做不出这等大胆鲜活的异域风情。少不得,还得私下让穆罕默德那小子,照这样子,用真的宝石金线,给我重新打造一套。他弄的这些,倒有几分意思。” 她显然认为,既然首饰样子是穆罕默德设计的,找他定制最是直接稳妥,也免了假手他人、横生枝节的风险。

她将琉璃舞姬往刘皓南面前又递了递,笑意盈盈,却字字清晰,不容拒绝:

“而且,不要裴行俭‘揣摩’的,也不要你那些‘少时戏笔’的旧稿。我要你——我的驸马,亲自提笔,为我重新画过。就画我穿着那样的衣裳,要画得比这些更好看。”

刘皓南闻言,先是一怔。作画本身他并不太担心。前身薛绍私下确有些风流笔墨的底子,甚至藏有不足为外人道的春宫秘戏图稿,太平好奇时也曾翻看过,对此并非一无所知。而他刘皓南本人,无论是北汉皇孙修养,还是道门杂学所涉,于笔墨丹青一道亦有相当造诣。为妻子描绘一幅带着私密情趣的画像,于技法乃至“情趣”上,都非难事。

他真正瞬间揪心的,是画成之后。

倘若太平对画作满意,一时兴之所至,觉得独赏不足,也命穆罕默德依样烧制成琉璃器,甚至只是制成画卷收藏把玩…… 这画像主角可是当朝唯一的嫡公主!万一有丝毫泄露,或是被有心人窥见,那后果……简直不敢想。公主清誉,皇室颜面,都将荡然无存。这可比“薛绍年少风流画作”流传要严重千百倍。

可若画得不能让太平满意…… 以她此刻兴致勃勃、又带着孕期特有的敏感与任性的心态,恐怕立刻就会觉得他敷衍、不够用心,甚或怀疑他“不愿画”、“觉得我穿那样不好看”。届时,定然少不了一场脾气。孕期情绪起伏,他既心疼又有些无措。

这分明是比应对裴行俭的算计更加棘手的局面。一边是可能引发的巨大风险,一边是眼前妻子带着期待的娇嗔。答应作画易,如何把握这其中的分寸,处理好“画后事宜”,才是真正的难题。

他看着太平那双亮得惊人、满是期待与霸道的眼睛,再看看她手中那尊“惹祸”的琉璃舞姬,心中那根弦再次绷紧。果然,自家殿下起的“兴致”,才是这长安城里最甜蜜也最考验人的关隘。他只得按下纷乱思绪,先露出一个温存又略带无奈的笑容,应道:“……好。只要殿下不嫌臣笔拙,臣……自当尽力。只是这衣裳制备、画室布置,都需隐秘周全,容臣仔细安排,可否?”

太平这才嫣然一笑,仿佛刚才的怒气与算计都已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一片小女子的明媚期待:“这还差不多。那你快些安排,我可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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