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剂分三次喂服,按时降温,三日之内静养免劳作。”
“口粮你们一家三口吃,无需抵债,无需补工。”
他秉公施恩,温柔有度,却从不会将这份恩情捆绑到莫然身上,更不会道德绑架他心软、逼他向善。
旁人不知内情,总觉得被偏爱的人该温柔善良、普度弱小。
只有凌狩知道——
他已经够苦了,他不必再对世界温柔。
世人的苦难,世人的因果,世人的挣扎,自有天道轮回、自有世人自渡。
莫然不需要背负任何人的人生,不需要同情任何人的命运,不需要为任何人的弱小买单。
他历经百世地狱,早已拥有冷漠的资格。
夫妻千恩万谢抱着孩子离去,围观人群渐渐散去,心底那些隐晦指责,在凌狩亲自出手善后之后,彻底无处落脚。
苏晚默默转身继续劳作,心底最后一丝攀比、不甘、模仿执念彻底消散。
她终于彻底明白:
凌狩爱的从来不是温柔乖巧、善良懂事的模板。
他爱的,是凉薄通透、历经沧桑、独独对他柔软的莫然本人。
待外人尽数散去,结界重新闭合,小院重回安静。
凌狩走入院内,随手拍去肩头尘土,步伐放轻,生怕惊扰了静坐看书的少年。
他走到莫然身侧蹲下,仰头静静看着他清淡的眉眼,声音温柔得近乎低哑:
“外面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你不必同情任何人,不必原谅世界,不必温柔众生。”
“你历经万苦,冷一点、淡一点、自私一点,都是应该的。”
“全世界都可以指责你冷漠,唯独我不会。”
莫然闻言合上书页,垂眸看向他。
阳光下,少年清冷淡漠的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极浅极软的暖意。
对外,他永远凉薄、永远疏离、永远无共情、永远不动声色。
可面对凌狩,他不必伪装、不必坚硬、不必设防。
他微微俯身,抬手轻轻落在凌狩紧绷的肩线之上。
指尖微凉,力道轻柔缓慢,一点点揉开他连日巡查布防积攒的紧绷疲惫。
这是他独有的温柔。
不对外人展露,不对外人施舍,只给眼前这个人。
凌狩浑身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眼底翻涌着浓重的缱绻与珍视。
在外杀伐铁血、万人敬畏的末世霸主,此刻温顺倚靠,心甘情愿被他安抚、被他触碰、被他怜惜。
“累不累?”莫然声音清淡柔和,是只对他才有的轻声问询,“边境巡查顺利吗?”
“无碍,都是寻常零散尸群,都处理干净了。”凌狩低声回应,一字一句耐心交代,生怕他担心半分,“防线稳固,没有危险,我平安回来了。”
莫然轻轻点头,指尖依旧慢慢替他按着肩颈,动作舒缓安稳。
院内无风无浪,岁月静好。
院外依旧乱世浮沉、尸骸遍地、人心诡谲、苦难丛生。
一院之隔,两重天地。
凌狩抬眼,贪婪看着他松弛柔和的眉眼,低声呢喃:
“莫然,你不用对世界心软。”
“你只要对我心软就够了。”
世界欠你千百炼狱,我便予你一生纵容。
世人不曾护你半分安稳,我便替你挡尽万恶风霜。
傍晚时分,凌狩亲手生火煮汤。
末世稀缺的新鲜肉块,细火慢炖,熬得汤汁浓郁温热,吹凉至适宜温度,才端到石桌上,陪着莫然慢慢吃完。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
只有日复一日的细致、稳妥、纵容、独宠。
入夜,基地彻底沉寂,劳作一天的幸存者沉沉睡去,依旧为明日生计惶惶不安。
凌狩今夜需要值守高墙夜班,整夜巡边。
他临行前反复检查院内结界、门窗、预警晶核,将所有防护拉至最满。
“我不在的夜里,不管听到任何动静、任何呼喊、任何异响,都不要开门,不要理会。”
“任何危险,预警会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瞬息赶回。”
莫然坐在床边,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黏缠挽留,没有惴惴不安,全然笃定信任。
他信凌狩的实力,信他的守护,信跨越三世轮回、万古羁绊都拆不散的彼此笃定。
凌狩俯身,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深夜时分,远处居住区角落果然有暗处歹人伺机报复。
是先前被凌狩当众训斥、心怀记恨的闲散幸存者,夜里偷偷摸至院外,企图投石捣乱、恶意惊扰,发泄心底嫉妒怨气。
可指尖刚触碰到结界屏障,强光警示瞬间炸裂。
远在数公里高墙之上的凌狩,感知瞬间锁定方位,身形如夜风疾驰而归。
不过瞬息之间,便将滋事之人当场制服,直接剥夺基地居住权,连夜驱逐荒野,绝不姑息。
处理完一切隐患,他站在院外,隔着结界望向屋内熟睡的少年。
灯火微弱,人影安稳。
凌狩眼底盛满无尽温柔与疼惜。
世人皆苦,唯你独甜。
世人皆疲,唯你安稳。
你可以凉薄待世,我可温柔待你。
这是乱世之中,他们唯一不变、永世笃定的双向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