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他全名,分寸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带情绪,不带过往。
简单四字,好久不见。
没有怨怼,没有追忆,没有唏嘘,纯粹成年人最体面的客套。
李孝琛停在她桌前半步之外,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一瞬不肯错开,隐忍多年的情绪几乎快要破笼而出。
他压着心底翻涌的酸涩,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像普通老同学闲谈:
“你也在津城?过来出差?”
“嗯,单位文职培训,刚好结束,过来逛逛。”陈洛嫣轻轻点头,语气温淡自然,“你呢?”
“项目外派,临时驻场。”李孝琛应声,喉间微涩,“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这句话太过真心,真心得带着不易察觉的怅然。
陈洛嫣只是浅浅一笑,落落大方:“世界很小,挺巧的。”
世界很小。
短短四个字,轻描淡写概括了他们七年的离散、千里的南北、命运的错位重逢。
坐在一旁的女同事看出两人是旧相识,笑着搭话:“洛嫣,这是你老同学呀?看着气质真好,太优秀了。”
陈洛嫣坦然应声:“嗯,高中同班同学,很多年没见了。”
坦荡、利落、彻底释怀。
她坦然承认过往,却不留半分余地。
于她,只是一段青春同窗履历。
于他,却是一生翻不过去的山海。
李孝琛看着她从容淡然、落落大方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地发疼。
他终于彻底真切体会——
她是真的、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放下了。
放下了年少心动,放下了当年委屈,放下了错过遗憾,放下了所有纠葛。
她现在安稳、平和、温柔、向阳,过得很好,不需要弥补,不需要道歉,不需要他迟来的愧疚与深情。
反倒是他,狼狈、失态、执念深重,被困在旧岁月里,岁岁沉沦。
同行同事站在身后,看着两人对视寒暄,都识趣地没有插话,安静等候。
短暂的沉默里,满是七年光阴的落差。
李孝琛克制住所有汹涌情绪,压下心底无数想说的话、无数迟来的抱歉,最终只化作一句温柔的叮嘱,嗓音低沉而郑重:
“外面还冷,也还飘雨,注意保暖。”
这是他能给她的,最不打扰、最体面的关心。
陈洛嫣闻言,再度轻轻点头,笑意温和有礼:“谢谢,你也是。”
客气、疏离、周全。
每一句谢谢,每一次礼貌浅笑,都在狠狠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简单几句寒暄,耗尽了他七年的思念与执念。
至此,再无话题。
李孝琛知道分寸,不再多做逗留,微微颔首道别:“你们慢吃,我先过去了。”
“好。”
她目送他转身,眼底无半分留恋。
背影挺拔沉稳,一步步走向包厢,消失在走廊尽头暖黄灯光里。
直到他彻底走远,同事才轻声好奇询问:“以前关系很好吗?看着挺熟的。”
陈洛嫣端起手边温水,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清淡如云:
“以前是很熟,只是年少的事,太久了,早就翻篇了。”
太久了。
所有爱恨、心动、委屈、期待,全部翻篇。
而包厢之内,隔着一堵薄薄墙壁。
李孝琛落座之后,全程沉默,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眼底沉沉无光亮。
满室热闹烟火,抵不过他心底一寸荒芜。
晚灯重逢,咫尺相见。
她轻舟已过万重山,他余生山海,只为她停留。
七年释然是她,
七年执念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