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春夏交替来得悄无声息。
一场春雨洗尽星城残寒,也彻底洗去了李孝琛心底最后一点少年偏执。自那夜雨夜封匣之后,他再无半分沉溺过往的失态,彻底将所有情绪收束心底,把生活完完全全交付给工作与前路。
成年人的克制,是无声无痛、无人知晓的脱胎换骨。
南方的夏日常年温热,香樟常绿,日光绵长。
李孝琛依旧是单位最勤勉的那一个,早出晚归,踏实精进,项目上手极快,处事愈发成熟圆滑,褪去了小城带来的局促与生涩,举手投足皆是都市青年的沉稳利落。
领导赏识,同事亲近,前途铺得平坦宽阔。曾经压在他身上的清贫、自卑、泥泞,尽数被岁月与努力洗刷干净。
只是他变得愈发寡言,不喜热闹,不爱应酬。
同事下班后结伴聚餐、K歌、结伴出游,他大多婉言推辞。闲暇时刻一人独处,看书、复盘、跑步、沉淀心性,生活单调规整,近乎刻板。
旁人只当他事业心重、心性清冷,无人知晓,他心底那场盛大的青春,早已在千禧年的新春雨夜,彻底落幕、彻底封藏。
有人热心给他介绍同城优质姑娘,家世相当、学历匹配、温柔大方,次次被他温和婉拒。
次数多了,同事偶尔打趣:“孝琛,你条件这么好,怎么一直单着?眼光太高了?”
他每每只是淡淡摇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温和平淡,从不多言:“没心思,先顾事业。”
不是眼光太高,不是无人合适。
是心底最深的位置,早已被十七岁的梧桐少女占满,封死沉淀,再无人能够入驻。
他这一生,可以遇见千万个温柔体面的人,却再也遇不到那个在他最落魄清贫、满身泥泞时,义无反顾、满心赤诚爱过他的陈洛嫣。
平行时空的豫北小城,岁月依旧缓慢流淌,烟火日复一日。
春日暖风拂过老街梧桐,枝叶繁茂,年年复年年。陈洛嫣的生活依旧安稳平淡,朝八晚五的工作简单琐碎,杂货铺生意不温不火,邻里熟客往来亲切,日子细水长流,无风无浪。
开春之后,家里长辈依旧时常提起相亲婚事,耐心劝导,温柔催促。
母亲收拾碗筷时,常常一边擦拭桌面,一边轻声劝说:“嫣嫣,人家城东那孩子确实稳重踏实,家里人也好相处,小城过日子,图的就是安稳踏实。你也不小了,别一直拖着。”
陈洛嫣坐在小院石凳上,看着枝头新发的梧桐嫩芽,语气温柔顺从:“妈,我知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她不再抗拒婚嫁,不再执拗留白。
年少那点爱恨嗔痴、心动遗憾,早已被数年平淡烟火彻底抚平。她接纳自己的平凡,接纳命运的安排,也接纳普通人一生“合适大于心动”的常态。
她偶尔也会想起三中岁月,想起那个沉默刷题的少年。
只是再想起时,心境全然不同。
没有委屈,没有遗憾,没有执念,只剩一种温柔的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