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陈家临街商铺早已关门，二楼卧室只开一盏老式黄芯台灯，暖融融的光晕圈住书桌一角。陈洛嫣趴在桌前，面前摊着带碎花的信纸，手边散落好几张被揉成团、写错废弃的信纸，满满塞在桌角纸篓。

她握着钢笔，写写停停，时而蹙眉斟酌措辞，时而停下发呆，想起梧桐树下那人冷淡的回绝，鼻尖微微发酸。熬到夜深，三封厚薄不一的情书终于完工，被她小心翼翼叠成规整方块，塞进素色牛皮信封。

次日课间，教室闹作一团，男生扎堆比拼弹珠，女生围坐分享零食。陈洛嫣趁着所有人注意力分散，心跳擂鼓般急促，飞快把信封悄悄塞进李孝琛课桌最内侧，做完之后装作若无其事回到座位，整节课频频侧头偷看后排，满心期盼对方发现来信。

午休打扫卫生时，李孝琛弯腰捡拾掉落地面的练习册，指尖意外触到课桌深处硬硬的信封。他一愣，趁着教室只剩零星几名留守同学，揣着信封躲进教学楼后侧僻静的楼梯拐角。指尖隔着粗糙的牛皮纸，能清晰摸到信纸的轮廓，拆开一角瞥见娟秀字迹的瞬间，他瞬间了然来信人的身份。

欢喜刚冒头，前日梧桐树下的窘迫、家境带来的自卑再次席卷而来。这时走廊传来同班同学说笑，有人打趣：“李孝琛跟刘思嘉走得就近，上次晚自习还分给他馒头呢，俩人说不定早好了。”

玩笑话语钻进耳朵，李孝琛指尖收紧信封，几番挣扎过后，终究没拆开完整信纸。他找了个闲置铁皮盒，将三封情书尽数封存，塞进书包最底层，打定主意装作从未见过。

前排的陈洛嫣日复一日留意他的神态，始终等不到半点回应，眼见同学不停调侃他和刘思嘉，心底的委屈慢慢积攒，当初满腔的热忱，一点点被猜忌消磨殆尽。

暮秋傍晚，城郊老巷阴沉沉的，斑驳土墙布满孩童涂鸦，墙角杂草疯长，零散生活垃圾堆在路沿，路灯线路老化，隔三盏才有一盏勉强亮起昏黄微光，远近民居飘起晚饭炊烟。

张磊带着两名闲散男生倚着巷口砖墙，头发染着扎眼的浅黄色，嘴里叼着廉价卷烟，脚不停磕碰墙面，是附近整日混迹台球厅的闲散少年。因早前听闻陈洛嫣闷闷不乐全是受李孝琛所累，几人便堵在李孝琛放学必经的窄巷，存心替姑娘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