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今晚的演出是【不死鸟乐队】的专场。
这个乐队是近两年才崭露头角的,成员都是二十刚出头的小年轻。
乐队刚成立时,只有一个男主唱霍维奇和一个男吉他手卫潇;半年后才又新进了一个女贝斯手楚筱筱和一个男鼓手兰斯。
而康在京其实算不上这个乐队的正式成员,因她弹得一手好琵琶,且天生一副好嗓子;又因与乐队主唱是表兄妹,她与这些人走得近,倒时常受邀参加乐队的演出活动。
今晚这场演出的压轴曲,正是康在京主唱的。
乐队中场休息的时候,康在非出酒吧透了透气。因见街边有卖冰糖葫芦的老爷爷经过,她便给自己和乐队的几人各自买了一串冰糖葫芦。
她寻到舞台后,刚给乐队分完了糖葫芦,酒吧内忽起了一阵骚乱。在嘈杂人声里,有人吹口哨起哄,周围人一声接一声在喊:“喝!喝!喝!”
康在非往人群扎堆处扫了一眼,猜到是一群老少爷们逮着了一位落单的女孩儿,在那儿呼朋引伴地劝女孩喝酒。
这类事在酒吧屡见不鲜,康在非并未在意。
有人看不惯那些人欺负一个孤零零的小女生,便出面劝了几句。哪知劝说不成,反倒被那些人恶意嘲笑谩骂了一回。
那人也不是个任人辱骂的软柿子,言语往来间,不知是谁起了气性,忽提起桌上的酒瓶砸向那人的头脸。酒瓶应声而碎,碎片飞溅到邻近的卡座里,惊吓到了邻座的客人。
霎时间,酒吧里便充斥着各类声音,有咒骂埋怨的,有惊叫哭喊的,有拦阻劝架的……
康在非想远离这是非之地,推推挤挤中,手中尚来不及拆开包装纸的糖葫芦却被人挤落在地。她弯腰正要去捡,一双白色运动鞋又猝不及防地闯进了她的视线范围里,在她伸手之前,一脚精准无误地踩在了那串糖葫芦上,一颗颗鲜艳欲滴的山楂立时被踩得面目全非。
康在非心如滴血,骤然抬眸,张嘴欲与那人理论理论,猝然见到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脸时,那些恶狠狠的话在蹦出牙关前又被她生生逼回了肚里。
她是头一回这样近距离地面对这个有“亚洲音乐才子”之称的男人,竟似忘了周遭的吵闹声,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他一身白T恤外套一件白色休闲衬衫,在酒吧昏暗迷离的灯光照射下,平添了一股随意不羁的气质。
那双清水一样的眼眸深处波平浪静,落在她脸上时,却缓缓漾起了一丝潋滟水光,水波晃得她眼迷心乱。
“对不起啊,刚才被人推了一下,”他歉然道,“我赔你——多少钱?”
康在非内心早已涌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平静如水,声音轻轻地说:“我不要钱,就要路边买的冰糖葫芦。”
赵元默觉得她是在存心刁难人,但毕竟是自己踩烂了人家的冰糖葫芦,便用商议的口吻征询着:“路边卖冰糖葫芦的场所不固定,我就算遇到了,买下来了要怎样赔给你呢?我赔你双倍的钱吧?”
“双倍的钱也买不来这串冰糖葫芦带给我的快乐甜蜜,”康在非心思几转,故作为难道,“不如这样吧——我给你留个地址,你如果真心要赔偿我,就将从路边买下的冰糖葫芦送到我给你的地方。”
她这样小题大做,让赵元默颇感无奈,也没有心思再同她商议理论,依着她的要求,将她打在手机备忘录里的地址拍照留存了下来。
留了地址,康在非丝毫不留恋于此,将那血肉模糊的冰糖葫芦“尸体”装进包装纸带里,便转身离开了。
赵元默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淹没在人群里的矫健身影,又低头看了看鞋尖黏上的几点糖渍,轻叹一声,穿过人群往角落里的隔断间去了。
酒吧的那阵骚乱经酒吧安保调停之后,秩序已经恢复如常,下半场的演出也正式开始了。
康在非找到正准备登台的康在京,却见她身边还坐着个头发凌乱、满脸泪痕的康在深。
康在深来酒吧,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至此,康在非才知酒吧刚才的那场骚乱全是因她引起的。
康家的三公主天生一张乖巧温柔的面孔,这样一位粉嫩嫩、水灵灵的未成年女孩进了酒吧,怎会不引起那些老少爷们的兴致?
“我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吗?”康在非想不通她为什么一个人跑来了酒吧,坐下来质问道,“未成年不能进酒吧,门口的保安怎么放你进来的?”
康在深抽噎着说:“我说我成年了,门口的安保哥哥就放我进来了。”
事已至此,康在非也不好再说什么,去吧台给她点了一杯橙汁,认真叮嘱她:“老老实实跟着我,不许乱跑!”
闻言,康在京不禁嗤笑道:“姐姐不要太小瞧了我们的三公主。人家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会被那几个不良少年吓哭?她的眼泪也就只能骗骗家里那些长辈和一些眼昏心瞎的男人了。”
这番话说得康在深脸面通红,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忽如断线的珠子哗啦啦往脸上滚,让康在京内心好一阵鄙视,已不想再搭理她。
这是二妞儿与三公主相处时的常态,康在非见怪不怪。
然而,她不想成为酒吧的焦点,便默默递了一张纸巾到康在深手边,又笑着催促康在京:“快轮到你登台了,你还不快去准备?”
今晚这场演出,康在京献上的压轴曲是电竞圈内新出的一首曲子——《PHOENI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