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的衣袍都是郦昭最爱的竹叶青色,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领口开得老大,锁骨都露在外面。
郦昭一边眯着眼在少年的胸口上打量,一边从他手里接过葡萄,懒洋洋地塞进嘴里,
姜祁走到大殿中央,手指慢慢攥紧。
郦昭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又收了回去。
“仙家屈尊前来,可是来应聘国师之职的?”
姜祁站在那里,看着榻上的人,听着他那带着几分客气的疏离,手都在发抖。
“不。”
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了出来,哑得不像自己。
“我是来竞争王后之位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
两个少年的手停了,打扇的忘了摇,剥葡萄的任由葡萄汁从指尖滴下来,啪嗒啪嗒地落在碟子里。
李长福站在角落里,嘴巴微微张开。
郦昭靠在卧榻上,看着姜祁,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王后?”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
“你知道王后是做什么的吗?”
姜祁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
他低下头。
“我只想一直陪在师兄身边。”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郦昭看着他。
“只是想陪着孤?”
“是的,就像在山上那样。”
“像在山上那样?”
郦昭呵呵笑了。
“孤不需要。”
姜祁猛地抬起头。
珠帘太密,他看不清郦昭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每个字都发自真心。
他是真的不要他了……
“我……”
姜祁觉得他说不下去了,心口一阵针扎般的刺痛,疼得他快直不起腰来。
过了很久,姜祁低着头,声音发涩,“师兄,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
“孤生什么气?”
“你气我选了大师兄……”
“你选了大师兄,是你的事,孤有什么气可生?”郦昭的语气很平静,真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师兄,你别说气话了。”姜祁抬起头,眼睛红了大半,“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是你捡了我,把我养大,你一直对我很好……而我……我却对不住你……”
郦昭看着他,过了几息的时间,忽而噗嗤一笑,“孤捡你,养大你,对你好,都是孤乐意,跟你也没关系。”
姜祁愣住了,他完全理解不了郦昭这句话的意思,嘴巴张了张,刚想要再说些什么,就听见郦昭的声音又飘了下来。
“你没什么对不住孤的。”郦昭的声音不大,语调依旧懒洋洋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既是仙道中人,自然比孤更懂人间聚散皆是因缘和合,既然缘分尽了便算了。所以,现在可以走了么?”
姜祁站在那里,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踟蹰良久,终于蹦出三个字,“我不走。”
“不走?”
郦昭捏着手里的沉香念珠一颗颗转着,声音里多了几分玩味。
“歉也道了,孤也原谅你了,你为什么不走呢?”
“我……”
姜祁又憋了半天,心底深处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却总在他无限靠近的时候闪躲开来。
“我也不知道,但我必须要在师兄身边。”
……
郦昭低低地笑了。
“在孤身边干什么?”
“照顾师兄,保护师兄。”
姜祁的表情异常坚定,仿佛在陈述着自己必然的使命,郦昭却笑得毫不在意。
“孤有这么多人照顾,这么多人保护,不缺你一个。”
姜祁看了看榻边的那两个少年,把目光移开,“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姜祁颓然地垂着头,“我……我不知道。但就是不一样。”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听得见扇子一下下摇动的声音。
“好吧。”
郦昭扶着打扇少年的手,缓缓站起身,拨开了珠帘。
“那孤就给你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