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他的一切。好的,坏的,明亮的,灰暗的,全部的全部。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条微信消息,不是江叙白发来的,是赵衍发在他们小组群里的:“同志们,开学第一周,要不要聚个餐?白哥你请客,你奖学金最多。”
林疏桐回了一个“+1”,季星燃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睡得正沉的江叙白,笑着回了一条:“他睡着了,醒了回复你们。”
赵衍秒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配文“哦——”。林疏桐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季星燃没有解释,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靠回沙发,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城市在这一片金色的光芒中慢慢醒来。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早市的叫卖声、孩子们上学的欢笑声,一切都很普通,很日常,很平凡。但季星燃觉得,这是他经历过的最不平凡的一个早晨。
因为在这个早晨,他终于走进了江叙白心里最深的地方。那个地方有伤痛,有遗憾,有不为人知的眼泪和沉默,但那里也有光——很微弱,很小,像冬夜里最后一颗还没熄灭的星星。他想做那颗星星的守护者,不让它熄灭,不让它被风吹散,让它一直亮着,亮到天亮,亮到下一个天黑,亮到永远。
江叙白在上午十点多醒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季星燃肩上,而季星燃也睡着了,两个人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上,脖子歪着,腿叠着,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他轻轻地坐直身体,没有吵醒季星燃,就那样看着他的睡颜。季星燃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更安静,眉头舒展开来,嘴唇微微嘟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窗台移到了茶几上,久到季星燃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季星燃的手机——不是故意要看的,是屏幕亮了,消息内容直接显示出来了。赵衍发来的:“白哥醒了没?醒了记得看群,等你请客呢。”
江叙白没有回复,把手机轻轻放回季星燃手边。然后他低下头,在季星燃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谢谢你,”他在心里说,“愿意听我说那些事。愿意留在我身边。”
季星燃在睡梦中微微笑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的靠垫里,含混地说了一句梦话。江叙白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那个语调是快乐的,像一只在阳光下打滚的猫,发出满足的、舒服的咕噜声。
江叙白站起来,拿了条毯子盖在季星燃身上,然后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早餐。锅里的粥在咕嘟咕嘟地煮着,平底锅里的煎饺在滋滋地响着,厨房里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生活的声音。他站在灶台前,透过厨房的门看着客厅沙发上那个裹着毯子、睡得正香的人,心里涌起一种很奇异的、温暖的、像被热水从头浇到脚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是心动。心动是短暂的、剧烈的、像烟花一样转瞬即逝。这种感觉比心动更长久,更安静,更像是一条河流——你不知道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但你每天都在它旁边生活,取水、洗衣、灌溉,你的整个生命都和它连在一起,你离不开它,它也不会离开你。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爱。不是“我爱你”的那种爱,是“我在这里,你在这里,我们一起在这里”的那种爱。不是惊天动地的,是柴米油盐的;不是写在小说里的,是活生生地过出来的。
江叙白盛好粥,把煎饺装盘,端到餐桌上。然后他走到客厅,蹲在沙发前,轻轻拍了拍季星燃的脸。
“星燃,吃饭了。”
季星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他,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十七岁时那个在操场上追着光跑的少年。
“江叙白。”他声音沙哑地叫了他的名字。
“嗯。”
“我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
季星燃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落,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笑得很甜。他伸手搂住江叙白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梦到你给我做了煎饺。”
江叙白搂住他的腰,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让他站稳。然后他牵着他的手,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让他坐下。
“不是梦。”江叙白把筷子递给他,“吃吧。”
季星燃低头看着桌上的煎饺,金黄色的,外皮酥脆,馅料饱满,散发着猪肉和白菜混合的香气。他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像星星一样亮。
“好吃。”他说,含糊不清的,嘴里还嚼着饺子。
江叙白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口。他看着季星燃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弯起一个很大的弧度,大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傻。
但他不在乎了。在这个人面前,他不需要冷静,不需要克制,不需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关起来。他只需要做自己——一个会笑、会哭、会害怕、会后悔、会用尽全力去爱一个人的普通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煎饺和粥碗上,落在两个人相对而坐的间隙里。冬天的阳光不像夏天那样猛烈,它很温柔,像一片薄薄的金色纱巾,轻轻地覆在万物之上,不烫,不刺眼,只是暖。
季星燃吃完了煎饺,喝完了粥,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江叙白。”他说。
“嗯。”
“你以后每一天都给我做煎饺好不好?”
“好。”
“你都不犹豫一下?”
“为什么要犹豫?”江叙白收拾着碗筷,头都没抬,“我说过了,你想做的事,我都陪你去。你想吃的东西,我都给你做。你想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认真听。”
季星燃看着他端着碗筷走进厨房的背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满到快要溢出来。那些东西是什么?是喜欢,是心动,是想念,是心疼,是感激,是珍惜,是所有他能想到的、好的、温暖的、让人想哭又想笑的词语。他站起来,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了正在洗碗的江叙白,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江叙白。”
“嗯。”
“我爱你。”
江叙白洗碗的动作停住了。水流还在哗哗地流着,冲在他手上的洗洁精泡沫,泡沫一点一点地被水冲走,露出他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把季星燃搂进怀里。
“我也爱你。”他说,声音低沉温柔,“从十七岁开始,到现在,到以后。一直都爱。”
季星燃把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了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的,像鼓点,像钟声,像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同一句话: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