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有通房妾室？”

沈清怀被问得有些发窘，耳根微微泛红，却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家父家母管教甚严，从不许家中子弟在娶妻之前纳妾蓄婢。在下至今房中无人。”

赫连明珠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朗声道：“沈兄为人坦荡，贺某定然会在谢县主跟前多说几句沈兄的好话。”

“好兄弟！”沈清怀听得这话，当即伸出手去揽赫连明珠的肩膀。

这一幕，正好落在回来的宇文韬眼中。

他脸色骤然一沉，三两步跑到赫连明珠身侧，一把挡住沈清怀的手，将赫连明珠揽进自己怀中。众人听见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看戏的目光。

宇文韬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了几分。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赫连明珠的耳廓：“本王才离开片刻，表弟就跟人称兄道弟起来了？”

赫连明珠的耳根烧得通红，手肘不动声色地往后顶了一下，正正顶在宇文韬的肋下，低声道：“放手。”

沈清怀回过神来，讪讪地收回那只悬在半空的手，面上倒没有恼怒之色。他的目光在宇文韬紧扣赫连明珠肩头的手指上停了片刻，又移到赫连明珠涨得通红的侧脸上，最后落回宇文韬那双幽沉沉的眼睛里。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但世家子弟的教养让他没有多问，只是拱手行了个礼，开口道：“是在下唐突了。方才与贺公子相谈甚欢，一时忘形，还望王爷莫怪。”

宇文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末了，只是阴沉着一张脸开口：“沈公子既然知道唐突，下回便该注意些。”

沈清怀点头称是，又朝赫连明珠拱了拱手：“贺公子，方才所托之事便有劳了。在下先行告辞。”

赫连明珠拱手回应：“贺某必倾力为之。”

等沈清怀走了，宇文韬这才松开揽在赫连明珠肩头上的手，沉着一张脸坐下。

短暂的喧闹后，鼓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回鼓点又急又密，赫连明珠的目光死死追着那朵在席间上下翻飞的牡丹绢花，生怕那朵绢花掉落在她的桌案上。

终于，那朵绢花落在了宇文韬的手里。

鼓声未停，宇文韬手里拿着绢花，在手里反把玩，压根没有往下传的迹象。赫连明珠看着他这副悠哉游哉的模样，心里暗叫不好。

果然，就在最后一个鼓点落下的一瞬间，宇文韬手腕一翻，那朵牡丹绢花“啪”的一声，稳稳地落在赫连明珠面前的桌案上。

赫连明珠扭头看向宇文韬，他正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仿佛这一切真的只是偶然。

“表哥。”赫连明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宇文韬放下茶盏，微微侧过头来看她，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表弟，花落在你那里了。”

“我长眼睛了。”赫连明珠开口。

谢婵当即起身，大喊道：“贺公子得了花，该贺公子献艺了！”

有了她这一句，其他的公子小姐也跟着应和起来。赫连明珠站起身，面上虽挂着从容的微笑，心里却已经将宇文韬和谢婵翻来覆去骂了七八遍。

她自幼便不爱读书，尤其是诗词歌赋一类，先生只要一张嘴她就觉得犯困。如今到了陈国，这几年浸淫朝堂，看得全是奏折邸报，忙得连话本子都没摸过一回，能作出什么好东西？

宇文韬自然看懂了她的心思，半撑着头，幽幽道：“表弟若是不愿作诗，也可自罚三杯。”

赫连明珠心头一喜：“还能这样？”

“贺公子有所不知，这确实是有先例的。”离赫连明珠最近的另一人开口，“蓟城诗会之中，若是接了花又不愿作诗，便要自罚三杯。这是早年间几位前辈定下的，意在给不善诗词的人留一条退路。毕竟诗会是雅集，不是考场，没道理强迫人献丑。”

赫连明珠点点头，端起桌上的酒盏，朗声道：“在下才疏学浅，自罚三杯。”

她生在燕国，打小便会喝酒，这点处罚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三杯酒下肚后，她将杯盏倒扣在案上，朝四下拱了拱手：“见笑了。”

赫连明珠重新落座，鼓声也随之再次响起。

“表弟好气度。”宇文韬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三杯酒喝下去，面不红心不跳。”

赫连明珠没看他，只是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表哥过奖。”

“表弟只吃糕点，不吃些别的？”宇文韬夹了一箸炙肉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光吃点心压不住酒，仔细回去头疼。”

赫连明珠盯着碟子里那块炙肉，微微皱了皱眉。

这人故意当着满座宾客的面做这副亲昵姿态，偏偏用的还是“表哥照顾表弟”的名头，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她到底还是夹起来吃了，开口道：“多谢表哥。”

宇文韬看着她把肉吃下去，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去看席间的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