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开。”赫连明珠抬眸看他,“平关峡那条路,日后不许再走。若有人问起,就说那处山道不好走,折了两批货,不划算。”
“是。”
赫连明珠又周平问了一些商路的事,这才示意他离开。
等周平走了,赫连明珠才将那枚残破的令牌再次拿在手中。令牌残了大半,上面那个“顾”字却仍旧清晰可辨。她握着令牌的手缓缓收紧,令牌的断口硌着她的掌心,冰凉中带着些许的粗粝。
愣神间,小皇帝的哭声又响了起来,一声高过一声。
“怎么回事?”她忍不住开口。
“回主子,殿下闹肚子,这会儿正哭着。”
闹肚子?赫连明珠心头一揪。
前阵子给乳母下附子的事还没查出头绪,那人难道又动手了?
赫连明珠豁然站起,急忙往偏殿走去。来到偏殿后,她看见小皇帝正被清雪抱在怀中,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刚准备说话,小皇帝止了哭泣,突然向着她伸出两只小手,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
“母后……母后……”
赫连明珠脚步顿了顿。
“陛下说话了!”盼春当即开口,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接着,她神色一变,立刻垂下头去。
赫连明珠也听到了这两声母后。她怔怔地看着小皇帝伸向她的两只小手,久久没有动作。
这孩子眉眼还没长开,却已经能看出些许先帝的影子。鼻梁挺直,唇形单薄,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小小软软的,让人没来由地生出几分怜爱。
“母后……母后……”
他又叫了两声,这次比方才更清楚了些。
赫连明珠走过去,忍不住伸出手,那只手立刻被小皇帝握在了手中。
“这次是怎么回事?”赫连明珠开口,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感觉到的焦急。
清雪连忙回答:“回主子,方才太医来看过了,说是殿下肚里有些胀气,并无大碍。”
赫连明珠心下稍安,看向清雪,再次开口道:“陛下的饮食起居,从今日起,所有经手之人登记在册。太医请脉,每日两次,早晚各一,脉案呈送毓秀殿。”
“是。”
赫连明珠又在偏殿待了一会儿,这才回了寝殿。
转眼间,又是一月半过去,孙青等人也回来了。孙青升任工部员外郎,魏振亭升任御前带刀侍卫,谢婵被封扶摇县主,周元庆成了吏部主事,徐世杰成了兵部主事,其他的世家子弟也各自受了封赏。
除此之外,孙青还带回一人,正是之前赫连明珠在护国寺见过的那个女郎中。
彼时,赫连明珠坐在屏风后,看着屏风那头的女郎中缓步向她走来。
女郎中跪走到屏风前不远处跪下,额头贴着地面,沉声回答:“民女温念慈见过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赫连明珠开口,柔声道,“哀家听孙青说,这次在添州,若不是你,许多灾民恐怕都熬不过这次的雪灾。”
“是孙大人抬举了。”温念慈垂下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民女本就是医者,所作所为不过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赫连明珠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继续道,“哀家还听说,这次在添州,雪灾之后瘟疫横行,百姓染者十之三四。孙青他们没去之前,当地官员恐疫病扩散,将染病的灾民封在一座废庙里,不许出入,任其自生自灭。你倒好,自己背着药箱翻墙进去了。”
听到这话,温念慈心头一沉。
还不等她回答,赫连明珠继续开口:“哀家很好奇,旁人都对这些人避之不及,你为何明知危险仍要去那破庙之中?”
温念慈沉默了一瞬。紧接着,她再次开口:“因为破庙里的,也是人。”
“你怕吗?”赫连明珠又问。
“自然是怕的。”温念慈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当时那废庙里到处都是病人,有人高热不退,有人浑身溃烂,民女翻墙进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那你为何还要去?”
“因为民女是医者。”温念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本来就是民女应该做的事。”
赫连明珠站起身,走到温念慈跟前,开口道:“温念慈,抬起头来。”
温念慈缓缓抬起头,看见了一张年轻的脸。下一瞬,她瞳孔一缩,脱口而出道:“是你。”
话一出口,她猛地低下头去,额头重新贴回地面:“民女失仪,太后恕罪。”
“温姑娘何罪之有?”赫连明珠笑了笑,继续道,“温念慈听封。”
温念慈浑身一震。
“医女温念慈,医术精良,德行可嘉。添州雪疫之中,救民于必死之地,今特召入太医院,授御医之职,秩正七品。”
温念慈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太后!”她急急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民女资历尚浅,实在不堪担此重任……”
“我说你堪,你便堪。”赫连明珠打断她的话,“温姑娘,这世上愿意做该做之事的人太少了,所以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