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昭殿内,珠帘散尽。赫连明珠的身影清清楚楚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衫,鬓边簪着一支玉簪,面容因为连日的操劳而有些憔悴。可她坐在那里,脊背笔直,目光平静,稚嫩的脸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坚毅与威压。
所有人都看着她。
没有人想到她会这么做。
那道珠帘虽只是一道帘子,可有史以来,凡太后临朝,必垂帘听政。帘子一挂,便是君臣之别,男女之防。这是朝堂上心照不宣的规矩。可她却直接将珠帘扯断了。
安庆身体僵直,诧异地看着她。怀里的小皇帝反而不哭了,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满殿突然安静下来的大人们。
“太……太后娘娘!”周秉忠率先回过神来,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变了调,“这于制不合!”
“于制不合?”赫连明珠淡淡地看着他。
“荒唐!”还不等赫连明珠说完,林正宏已经再次开口,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太后!帘者,别男女、辨内外!撤帘之举,非但是对满朝文武的轻慢,更是对祖宗规矩的践踏!”
“臣附议!”李存孝紧跟着开口,“女子临朝本已非常,若无珠帘遮蔽,成何体统!”
“……”
说来说去,还是绕不开她女人的身份。
“哀家不会收回那句话。”赫连明珠站起身,不再看下方的众臣,冷声道,“退朝。”
林正宏还想说什么,赫连明珠已经转身,抱着小皇帝从侧门离开。只留下一地散落的玉珠,和满殿还未回过神来的大臣。
赫连明珠回到毓秀殿,把小皇帝交给碧桃,只身一人走进书房。
她走到书案前坐下,这才发现方才的那股怒意撑着她一步步走回毓秀殿,如今那股气散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方才在太昭殿上,她扯断了帘子。
爽快吗?爽快。
后悔吗?不能后悔。
她知道,从明天起,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脸上露出的每一丝表情,都会被那些人放大审视。而那些人,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最狠的方式,把今日的这一巴掌还回来。
“清霜。”赫连明珠唤了一声。
不多时,清霜推门走了进来:“主子。”
“让周平来见我。”赫连明珠问。
“是。”
清霜领命离去,赫连明珠陷入了漫长的等待。脑子里一片混沌,像是有无数条线在她脑海里交缠在一起。她试图找出其中的一个端点,却只是徒劳。
不知不觉间,她便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推门声,猛地惊醒了过来。
紧接着,她就清霜带着周平走了进来。
“主子。”周平向着赫连明珠跪下。
“起来吧。”赫连明珠揉了揉眉心,驱散了些许倦意,“商路的事,最近走得怎么样了?”
“前些日子,属下按照主子所说的创建了商队,出了几趟货,还算可观。不过……”周平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沉凝。
“不过什么?”
“不过,有一趟货途经燕国的平关峡时,连人带货没了音讯。”周平默了默,“属下派人沿路暗查,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了这个。”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
赫连明珠眼皮微掀,向他手中的令牌看去。下一瞬,她脸色骤白,猛地站起来,一把抢过周平手中的令牌。
这是顾家军的令牌。
“还查到了什么?”赫连明珠开口,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尖厉。
“属下无能。”周平开口,“属下没能查到其他。”
赫连明珠几乎可以确定一件事——货物消失是曾经顾家军的人做的。这些人,应当是当年侥幸活下来的顾家军。他们留下令牌,是为了试探周平这个燕人是否是她这个燕国公主的人。
赫连明珠握着令牌的手开始颤抖。
这是顾家军,若是能找到他们,她就能知道当年大哥谋逆的真相!
“快!”她急急开口,“我们去平关……”
话还未说完,她突然闭了嘴。
她不能去平关峡。
至少不是现在。
如今新帝刚刚登基,她作为太后垂帘听政,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她若是这时候离开,恐怕根本无法活着走出蓟城。
她深吸一口气,将内心涌起的那股焦急抹平。
“商队继续走。”她终于开口,声音里的颤抖逐渐平复,“不要再追查。”
“那平关峡那边……”周平迟疑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