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
贾肖然多留意了几眼,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饭菜,有几分讨好意味。
自来水倾泻而下,望着空荡荡的餐盘,贾肖然又开始想入非非。
以往不管怎么吃都会多出一些,今天却罕见空了盘。
这么看,倒像是他观停哥其实每次都做了四人的食量,只不过……
贾肖然看向在一旁给猫梳毛的林意柠。
金子朝她露出肚皮,舒服得直哼哼,还不断变换着姿势,逗得林意柠哈哈大笑。
谢观停就坐在不远处,虽看着手机,但唇角笑意未停。
他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
贾肖然叹了口气,无奈摇摇头,继续洗他的碗。
下午,林意柠继续在小院里捣鼓她的小花园。
网购的营养土刚到,她就马不停蹄地去驿站取了回来。
她对院子里闲置的土地做了划分,这块种什么,那块种什么。
房子的主人对此毫不在意,甚至有些轻蔑地告诉她,只要她能种出来,那就是她的本事。
起初林意柠还自信满满,忙活一段时间后,才发现园艺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不是简单的翻翻土、洒洒水、施施肥就能把花种出来,就能养出一片繁花似锦的小花园。
要不断投入精力,要日复一日修剪、施肥、除草,还要有一颗能接受花突然死掉的强大心脏。
林意柠在地里翻土,天气已经转凉,她还是出了一身汗。
谢观停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
林意柠抬手擦去额角的汗珠,看他一眼,点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转而继续忙手里的事。
“是准备种花?”谢观停主动问。
“嗯。已经播种了一块地。”
“这个季节也可以种吗?”
林意柠一铲子插进地里,单脚踩在铲子上,稍作歇息,“当然可以啊,像月季、洋吉梗、小苍兰,各种报春草花都能种。”
谢观停点头。
“脚下的这块,我打算种些绣球,等这块地翻出来,我就去花卉市场买点已经发芽的无尽夏苗回来。”
林意柠看着很开心,话匣子也随之打开,“墙角那块,我已经种下了月季和细叶美女樱。门关和围栏那里,我准备种些爬墙花卉。”
谢观停笑了一声,“那看来你是这方面的行家。”
林意柠摇摇头,腼腆道:“我也是刚开始尝试。从网上搜集了点资料,想着与其担心这担心那的,不如趁早动手,错了就当作积攒经验重新再来。”
谢观停环顾一眼四周,“试验田还够吗?”
林意柠没听懂他所言何意,怔怔地看着他。
谢观停表情认真,道:“我那里地方有限,但如果你需要,也能开垦出一方花圃,供你使用。”
闻言,林意柠先是呆住几秒,而后连忙拒绝,“不用不用,就不麻烦你了。”
她拒绝的缘由,一来她不好意思擅自征用别人家地盘,二来担心破坏谢观停家景致的整体和谐性。
毕竟她这个新手菜鸟,能不能种出来都不知道,种成什么样又是个问题。
她可不想把那么颇具禅意的院落,搞得乌烟瘴气。
可对面人,明显曲解了她的本意。
“麻烦”一词落进谢观停耳中,瞬时让他心口酸涨,妒意翻涌。
他不禁开始审视。
明明她与陆以则,只是刚认识没多久的普通朋友。
她宁愿拘泥于这方小天地,处处征求主人意见,也不愿意来“麻烦”他。
在她心里,他们之间的情谊,竟然到了连这种事情也要分这么清的地步了吗?
他好不甘心。
见身边人气场倏忽的变化,林意柠不知不觉放轻了呼吸。
分明察觉到他情绪的暗流涌动,却只听到他一声淡淡的:“知道了。”
林意柠以为是自己拒绝的理由不够干脆,又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太需要。”
“……嗯。”
沉默如墨点般自两人间晕染开来。
半响,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回响在耳边。
房客找到林意柠,礼貌说道:“您好,可以打扫一下房间吗?”
林意柠点头:“好,稍等我一下,我洗个手就过去。”
“谢谢。”
房客走后,林意柠放下铁铲,垂眸嗫嚅:“我先去忙了。”
谢观停没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出一条路来。
经过他的时候,还是免不了与他擦肩而过。
谢观停的身体崩得很紧。
没来由的,她竟感受到他的一丝怒火,与铺天盖地的忧怨。
林意柠没时间去细想,转头便扑进工作之中。
来叫她的房客正是仅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羊毛卷年轻人。
民宿房间的卫生,都是趁房客出门的间隙,抓紧打扫一番。
面前这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鲜少出门,也特别嘱咐过他们不要进来打扫,每天只用送些一次性洗漱用品到房门口。
林意柠看着他一桌的摄影设备,没忍住问:“你是摄影师吗?”
年轻人摆摆手,羞涩道:“一点个人爱好,算不上什么摄影师。”
林意柠“哦”了一声,做起了房间卫生。
两人都不是什么擅长交流的人,林意柠打扫的时候,年轻人就在旁边专心调试设备。
擦拭完阳台的藤木桌椅,林意柠向外眺望,稍稍缓解长时间弯着腰背的酸痛感。
她忽地看到一楼院子里,谢观停拿着铲子一点一点翻着土,遇到大点的土块便耐心敲碎,翻出来的草根也通通聚在一边。
林意柠愣住几秒,忙不倏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等她打扫完下楼,谢观停正在水池边净手。
小花园里的土已经被尽数翻过一遍。
天色不早,谢观停准备回家。
林意柠感激万分,“谢谢,太麻烦你了,我送你出去吧。”
他们之间,本没必要这么客气。
但他们的关系刚缓和不久,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才不会失了分寸,不至于太过亲密或太过疏离。
更何况,她心中,多少还是心存芥蒂。
各自沉默无言,一起走至门口,谢观停忽而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望着林意柠的眼。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林意柠怔在原地,心跳漏半拍。
记忆忽然倒退,回到几小时前,他用近乎于祈求的语气问,问能不能留在她身边。
纠结又微痛的心不断跳动,林意柠无从复说,她究竟是何感受。
只知道,她很难说不。
谢观停闭了闭眼,炙热的呼吸逐渐加重。
“你默认了,默认了我的存在,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