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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丘池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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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作停顿,又细细提点:“我阿妈潜心清修,性情宽厚和善,素来不喜繁文缛节。你放轻松,就将她当作寻常家里长辈,如常相待就好。”

关关又问:“那你父亲呢?我该如何称呼?行事是依中原规矩,还是丘池的礼数?”

“我自小便与父亲分离,他久居中原,未曾归来。” 明珵淡淡答道,“府中向来只有我和母亲,并无其他亲人同住。”

“原来是这样,是我唐突了。抱歉,明大哥。”

明珵摇了摇头,表示无妨。

一路长途跋涉,如今眼看即将抵达故土,使团上下人人心头轻快,连日赶路的疲惫都一扫而空。树荫下笑语连连,有人说起离都时的市井趣事,有人畅谈王城殿宇风貌,还有人打趣往后不必再风餐露宿。赛提站在伽罗衍身侧,听得一脸向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心期盼着全新的生活。连随行的仆从、护卫也都眉眼舒展,彼此说笑闲谈,旷野间满是融融暖意。

待众人歇足精神,仆从们收拾好食水行囊,车夫逐一牵来马匹、整顿车驾。伽罗衍一声号令,整支队伍再度启程。车轮轱辘滚动,马蹄踏过平坦官道,一行人迎着天山投下的绵长山影,朝着丘池王都的方向,稳步前行。

次日日头行至中天,暖融融的日光遍洒千里绿洲。一路行来地势缓缓抬升,视野豁然开朗,丘池王都终于完整铺展在眼前。整座王城雄踞绿洲腹地的高台之上,居高临下,脚下碧野连绵,远方天山雪峰横亘天际,山水相映,气势雄浑逼人。

使团众人精神一振,车马徐徐减速。环护城池的外城墙以青灰巨石垒筑,顺着高地走势蜿蜒起伏,墙体宽厚坚实,墙垛齐整。青石城墙向两侧延展,一眼望不到尽头。城头旌旗迎风翻卷,银白雪山图腾在晴光下熠熠生辉,值守卫士肃立两侧,气度森严。宽阔城门可容数车并行,门外驮队、牧民、商旅往来穿梭,人流络绎不绝,却始终秩序井然。背靠皑皑雪山,俯瞰万顷绿洲,王城天生便带着一派磅礴气象。

车马驶入城门,正式踏入内城。进门便是一座微拱的宽阔大桥,桥下流淌着一条静谧长河,河道沿着城墙两端纵深延伸。两岸胡杨、白杨、沙枣与垂柳、桑木错落相依,浅水滩处红柳丛生,连片芦苇随风轻摇。过了桥,便是城池最宽阔的主街,主道与支路、小巷纵横交错,将整座城划分得错落规整。城内道路虽是黄土夯筑,却被碾轧得平整紧实,行走其上一如石板路般顺滑。

整座王城建筑风貌层次分明:寻常民居多是质朴土房,土墙敦厚,屋顶平缓,是当地最接地气的样貌;临街铺面、富商宅邸与贵族院落,则以夯土为基,融入中原亭廊结构,粗犷墙体搭配精巧木构,兼具西域厚重与中原灵秀。

家家户户的院落里都栽着果树,葡萄藤缠绕廊架,杏树、石榴树亭亭而立,梨、桃、李、柰、桑葚缀满枝头。屋檐下,几乎都垂挂着串串色彩斑斓的祈安结绳,风一吹便轻轻晃荡,是此地世代相传的祈福习俗,将整座城池装点得喜庆多彩。

沿街而行,数条引自天山雪水的河渠穿街过巷,流水潺潺不绝。路旁草木繁茂,野花丛生,暖风裹挟着草木清香、鲜果甜香与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关关掀着车帘静静眺望,望着眼前迥异又热闹的风土人情,眼中满是新奇。

长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本地人身着宽松锦衫,腰间束雕花皮绦,不少青壮年佩刀而行,肩头偶立小隼,步履飒爽;异域客商头戴毡帽、身披斗篷,操着各式口音谈价交易;城中女子梳着繁复发辫,彩裙摇曳,三三两两结伴穿行街巷。两侧商铺鳞次栉比,酒肆、茶摊、织坊、货铺一应俱全,吆喝声、谈笑声、器物碰撞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盛景。

队伍行至主街中段,众人陆续分道而行。伽罗衍勒住马缰,与明珵等人拱手作别,策马径直奔向王宫,报备使团抵城事宜,明日便是正式的庆功宫宴。其余使臣、随从也相互道别,各自登车归家休整,笑语相约明日宫宴再会。

喧嚣人流渐渐散去,最后只剩明珵的车马,拐进幽静巷道,往王城腹地的公主府行去。

车轮稳稳停在朱漆府门前,关关掀帘望去。公主府是典型的贵族宅邸,以厚实夯土为墙体,搭配中原式回廊飞檐,形制精巧大气。两扇朱漆大门雕着缠枝纹样,门前阶台清扫得纤尘不染。府外早有一位年过半百、气度端方的老嬷嬷静立等候,身后侍立数名侍者,个个举止恭谨有度。

见车马停稳,老嬷嬷连忙趋步上前,屈膝肃拜行礼,语声温婉:“殿下一路风尘辛苦。公主昨日接到传信,心中甚是欢喜,特意命老奴在此迎候。”

明珵伸手扶着关关缓步下车。老嬷嬷目光落在关关身上,神色友善谦和,再度屈膝一礼:“姑娘安康。”

关关见她年长,不敢坦然受礼,连忙躬身还了一礼。

礼毕,老嬷嬷侧身引路,请二人入府。

踏入府门,外界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府中院落顺着高地缓坡层层延展,主墙体依旧是丘池传统夯土形制,厚重敦实,院内却多处建起回廊、亭台,取中原造园意趣。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两侧花圃打理得井然有序,繁花盛放。几株老胡杨浓荫蔽日,一湾清泉穿院流淌,水声泠泠悦耳。连绵回廊环绕院落,木廊雕花细腻,檐角除了悬着铜铃,还垂有成串祈安结绳,风过之时,绳穗轻摇,铜铃叮咚,清越之声萦绕庭中。

往来侍女、仆役皆步履轻盈,撞见二人便侧身垂首行礼,规矩十足。

方才长街之上,众人多着彩袍绸裳,这府中下人却一律身着素雅白衣,衣料上隐绣水波暗纹。丘池举国崇山礼佛,融合雪域圣山信仰与古西域大乘佛法,自成一派天山净宗,教义偏向入世乐生、守土向善,天山更是全境佛徒心中的圣地。这素白带有水纹的衣衫,便是丘池礼佛专用的雪伽衣。白玛公主居家清修,府中上下便常年身着此衣。

一行人穿过数重红漆彩绘廊道与跨院,行至主院正厅门前,周遭氛围稍显沉静。厅前平台开阔平整,阶下四名侍女静立两侧,身姿端整。老嬷嬷止步侧身,抬手示意:“公主已在正厅等候多时。”

明珵微微颔首,带着关关抬步踏入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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