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马掌柜步入张四毡帐,带来一桩令张四叔侄猝不及防的消息。
“他明日一早就动身?” 张四大吃一惊,手中奶茶险些泼洒出来。
昨夜二人还在筹谋如何借对方庇护北上,谁知对方隔日便要启程,计划瞬间被打乱。身旁的关关亦是怔住,满眼错愕。
马掌柜摆了摆手温声宽慰:“他心意已决,若不是念着回来与我们通个消息,怕是早几日便独自离开了。你们如今用的车马,他也一并当作赔礼,尽数赠予你们。”
说罢,他眉头微蹙,语重心长地劝道:“现下北边局势不定,你们且安稳留在商队,一旦草原生出战乱,随众人一同折返中原。探亲之事还是暂且搁置罢。”
他目光落定在张四身上:“你还带着侄女,万事以性命为先。”
马掌柜如此恳切相劝,实际是已在多日的相处中,察觉这二人绝非出身寻常门户,探亲不过是托词,北上另有目的。他素来不愿打探旁人隐秘,又怜悯二人一路颠沛流离,便顺着这番说辞好言相劝。
张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满心焦躁,却也明白马掌柜一片好意,心中感念这份萍水相逢的温情。
“只是多年未见,姐弟相聚在即,我实在不忍半途而废,生怕就此错过,再无相见之期。”
话语间隐隐透出此行万般无奈,二人皆是心照不宣。
他深深叹了口气,起身道:“我这就前去寻明小哥,试着求他捎带我二人一路。”
马掌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默然摇头长叹 —— 世间之人,各有各的难处。
……
张四和关关寻遍驿站各处,皆未寻到明珵。见他车马还在原地,二人心中稍安。张四先行返回毡帐,低头沉吟,暗自盘算说辞,一心想着如何劝说明珵捎带他们一同上路。关关心绪依旧纷乱,独自缓步散心,不知不觉行至湖畔。满目清新草原风光,渐渐抚平了她心底的焦躁不安。
草原的白日极美,天地辽阔无边,天似穹庐,笼盖四野。最动人的便是散落此间、风姿各异的大小湖泊。清透碧绿者宛若温润绿松石;澄澈湛蓝者恰似莹润蓝翡;温润乳白者又如凝脂和田白玉。关关曾听马掌柜说起,还见过一处血色湖泊,远远望去色泽明艳浓烈,如同贵妇人佩戴的上好鸡血石。
行至湖边,湖水静静映着蓝天、碧草、羊群与远处山坡。
关关蹲在湖边,望着水中憔悴的倒影,低声轻叹:“变丑了。”
昔日她也是府中清秀灵动的姑娘,往来赴宴总受旁人夸赞。可一路颠沛、刻意扮作粗陋模样,如今早已无心顾及容貌。
“嗤。”
她话音刚落,身旁草丛里忽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关关心头一惊,慌忙转头望去,只见明珵从草丛中缓缓坐起身,唇角微扬,眉眼间还带着浅浅笑意。
她脸颊唰地涨红,满心窘迫。方才她明明确认过四周无人,万万没想到,苦苦找寻许久的明珵,竟静静卧在这片草丛之中。
“明大哥也在此处,是来赏景吗?” 想到有事相求于对方,关关局促不安地挪步上前,走到明珵身旁缓缓坐下。
“无事寻个清静地方歇歇。” 明珵敛去眼底笑意,目光轻轻扫过她泛红的脸颊,不再打趣。
关关指尖拨弄着身前青草,勉强接着话“躺在草丛里,就不怕小虫钻进衣裳里?我还听说,虫子会顺着耳朵爬进去呢。”在心里反复斟酌该如何开口求助。
沉默片刻,她攥紧衣袖,小心翼翼问道:“明大哥,方才听马掌柜说,你明日一早就要动身去夏牧场了?”
“是。” 明珵应声,顿了顿,语气温和地解释,“我此番前往,有要事在身。你与叔父安心跟着马掌柜的商队便好,至少安全无虞。”
关关紧紧攥住衣角,心底几番鼓足勇气,正要委婉出言,恳请他明日动身时捎上自己与四叔一同上路。
谁料话语还未说出口,远处忽然传来奔腾马蹄与车轮碾地的声响,由远及近。
两人闻声连忙抬眼望去,只见远处驶来一队车马,看规制便是中原小商队的模样 —— 几辆简陋货车,十来个随行伙计。寻常商队皆是北上,这支队伍反倒从夏牧场方向折返而归,朝着他们落脚的驿站径直行来。
关关眯着眼仔细打量,待看清队伍里那几张熟悉的面孔,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指尖攥得发白,齿间咬出冷意:“竟是他们!这支是黑商队,就是他们伤了四叔。”
明珵微微蹙起眉,目光落在那队商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