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在心里轻轻念了一句:
“愿世间再无这样的苦。愿别人,都能好好在一起。”
她闭上眼,嘴角轻轻弯着,带着一脸未干的泪痕,安静得像睡着了。
奶奶是傍晚回来的。从菜地回来,手里还拎着一把青菜。推开门,栀子花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她咳了几声。她喊“尘宝”,没有人应。她走进房间,看见安上尘躺在床上,穿着白裙子,头发散着,嘴角弯着,眼底安静温顺。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瓶子,旁边是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奶奶把手里的青菜放下,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手是凉的,但很软。奶奶没有哭。只是坐着,一遍一遍地摸她的手。
“傻孩子。”奶奶说。
没有人听见。窗外的风停了。辛夷树光秃秃的,站在院子里,像在等她。
云棠是第二天到的。
周晚晴陪她来的。两个人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栀子花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浓得呛人。
周晚晴看了云棠一眼,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云棠没挣,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样站着,谁都没动。
过了很久,云棠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她没有哭。她只是蹲着,一动不动。
周晚晴没有说话,也没有蹲下。她只是站在那里,替云棠挡着风口。
后来云棠站起来,走进房间。周晚晴没有跟进去,只是等在门口,安静地看着里面。
后来她们回到宿舍,云棠从抽屉里拿出那枚戒指。莫比乌斯环,银色的,只有一个面,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安上尘说这是专门为她搜罗的。她那时候没问为什么。现在她知道了。也许不是知道了,只是不想问了。
她把戒指戴在手上,看了很久。大了。她摘下来,放在掌心。银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晃过她的眼睛。她想起安上尘说“我最爱的还是你”,她翻白眼说“肉麻死了”。她应该说的。应该说的。
她把戒指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周晚晴坐在她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后来云棠把戒指放回盒子里,周晚晴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盒盖,像是替她合上什么。
“她会知道的。”周晚晴说。
云棠没应。
周晚晴也没再说了。
我是在第二天下午到的。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脸。她睡着了,安安静静的,眼角还残留着浅浅的泪痕,像把一生所有委屈都悄悄留在了最后一刻。我把那三个玩偶从包里拿出来,小熊、小兔子、臭鼬,一个一个摆在她枕头旁边。它们挤在一起,毛茸茸的,软乎乎的。
我站在那儿,站了很久。想说点什么,张不开嘴。最后,我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骗子。”我说。
声音很轻。风把我的话吹散了。
后来的事,是云棠告诉我的。她说,梁安始终不知道。没有人告诉他。他还在北方,看他的雪,过他的日子。也许某一天他会打开那个星星瓶,一颗一颗拆开那些星星,看见她写的话。也许不会。那瓶星星,被他带走了。云棠不知道他有没有拆开过。我也没有问。
她还说,周晚晴后来经常来陪她。什么都不做,就坐着。有时候云棠发呆,周晚晴就在旁边看书。两个人都没说话,但云棠觉得,没有那么空了。
“她挺傻的。”云棠说。
我没接话。
我只知道,那年春天,辛夷树又开花了。满树浅紫色,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在窗台上。没有人坐在窗边看了。但花还是会开。每年都会。开了谢,谢了开,年年如此,从不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