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安以前带你玩过一次,你吓得抓着他的手哭,下来以后骂了他半个多小时,说再也不跟他出来玩了。”他说着,语气里带了点浅浅的笑意,又很快沉下去。
她笑了一下。“记得。”
“那你还玩?”
“想试试,”她说,“看看现在还有什么能让我怕的。”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大摆锤正在运行,上面的游客尖叫着,声音被风吹散。她抬头看着,腿还是有点软,手心沁出薄薄的汗。
排队的时候,前面有一对年轻情侣,女生靠在男生肩上,男生低头跟她说悄悄话。她看着他们,眼前忽然闪过梁安的脸——以前排队,他总把她圈在怀里,说“累了就靠会儿”。现在身边空空的。
轮到他们了。她坐下来,手指微微发颤地系好安全带,铁杆压下来,卡在胸口。她调整了一下呼吸,闭上眼睛。
“要是怕就喊出来,别憋着。”宋骄阳在旁边说。
“嗯。”
大摆锤慢慢启动,一点点荡高。风从耳边刮过,呼呼的响。她闭上眼睛,胃里的疼和失重感搅在一起。她没有叫,旁边的宋骄阳也没叫。两个人沉默着,被甩到高空,又猛地坠下来。
荡到最高点的时候,她忽然睁开眼。天很高,很蓝,云很轻,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她想起梁安说过,“以后我们一起去北方”。北方的天,也这么高吗?她不知道。
她忽然就不怕了。一点都不怕了。
大摆锤慢慢停下来,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等那阵恶心过去,手按在胃上,压着翻涌的疼。
宋骄阳先解开安全带,快步走过来扶她。
“没事吧?”他问。
“没事。”她说。她撑着扶手站起来,腿软得厉害,他扶着她的胳膊,慢慢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她把手放在胃上,一下下轻轻按着。他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默默递过来一瓶温水,拧开了瓶盖。两个人沉默着,看着大摆锤又一次启动。
回去的路上,风凉了些。她把怀里的布袋递给他。
“给你的。”她说。
他接过去,打开袋口,看见三个玩偶挤在一起,小熊、小兔子、臭鼬,都睁着眼睛。
“你怎么全给我了?”他问,“这些不是你最喜欢的吗?”
“不是不要,是想让你帮我照顾它们。”她说。
“为什么?”
她别开脸,看着路边倒退的树。“我要去外地了,很远的地方。带不走这些了。”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电动车拐过了好几个弯。然后他低下头,把布袋抱在怀里。
“行。”他说,“我帮你照顾。”
她笑了一下,眼底却漫上一层湿意,赶紧别开脸。
电动车在巷子里七拐八拐,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她没去理,只是看着路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越走越远。
回到家,她走进房间,床边空空的,没有小熊,没有小兔子,没有臭鼬。她把枕头摆正,慢慢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胃又开始疼了,她把手按在上面,用力揉着。
她一个人坐在门口,抱着膝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亮变暗,久到巷子里传来晚饭的香味,久到奶奶敲门问“怎么不开灯”。
她说:“没事,刚睡着了。”
她把枕头抱进怀里,蜷着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枕巾上,很快就湿了一片。她没出声,只是无声地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胃里的疼一阵比一阵厉害。
她想起梁安说“我不爱你了”,声音那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想起他说“我不想等了”的时候,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想起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她哭到没力气了,才停下来。她擦干眼泪,把枕头摆正,躺下来。窗外的风吹着辛夷树,叶子哗啦啦地响。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