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8日。
安上尘坐在床边,把抽屉最深处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那只小熊,是梁安送她的。绒毛已经有点压扁了,脖子上的蓝丝带还系着,歪歪扭扭的,她一直没拆。她捏着小熊的耳朵,捏了很久,然后轻轻放在床边。
那只小兔子,也是梁安送的。白色的,耳朵长长的,眼睛是黑纽扣。她把它和小熊摆在一起,并排靠着。它们挨得很近,像两个永远不会分开的人。
还有那只臭鼬,宋骄阳送的,黑白相间的绒毛翘着圆尾巴,黑溜溜的眼睛睁着,还带着几分当年的俏皮。
她看着这三个玩偶,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拂过小熊磨平的绒毛,心里揪着疼——她走了以后,这些藏着念想的东西,没人再疼惜了。要么被塞进角落落满灰尘,要么被随手丢掉,她想都不敢想。
舍不得,可她什么都带不走,这世间的所有美好,她好像都只能短暂拥有。
她拿起手机,点开宋骄阳的聊天框,上一次闲聊还是盛夏,对话框里的消息停在很久之前。
她打字:「在干嘛?」
发出去后靠在床头,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把手按在上面,一下下轻轻揉着。
手机震了震,宋骄阳回得很快:「在家。怎么了?」
她打字:「想找人打游戏。」
宋骄阳:「行。我上线。」
她打开游戏进了队伍,语音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宋骄阳没说话,她也没说话,两个人沉默着刷野、清线,连游戏的音效,都显得格外空旷。
“安上尘。”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揉过砂纸。
“嗯?”
“我分手了。”
她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愣了一下。
“谈了三年,从高一开学就在一起了。”他说,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闷痛,“她说跟我在一起累了,不想谈了。我嘴硬说分就分,挂了电话,却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午。”
游戏里,他的打野英雄停在河道,一动不动,连野怪打在身上都没反应。
“你还好吗?”她轻声问。
“不好。”他答得干脆,“但能怎么样呢,留不住的人,强求也没用。”
她没说话。她自己的感情,不也是这样吗?一句“我没有时间了”,就草草收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游戏界面暗了又亮,匹配按钮亮着,两个人谁都没点。
“宋骄阳,”安上尘先开了口,“我们出去走走吧。”
他愣了一下:“去哪儿?”
“游乐园。”她说,“我想玩大摆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以前不是最怕这个吗?连看都不敢看。”
“现在不怕了。”
又沉默了几秒,他应声:“行。我去接你。”
她挂了电话,慢慢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吓人,颧骨突兀地撑着皮肤,眼窝微微凹陷,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她拿起腮红,轻轻在脸颊扫了两圈,又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看着镜子里稍显鲜活的自己,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走回床边,把三个玩偶小心地装进一个棉布袋子里,小熊和小兔子的耳朵从袋口露出来,她伸手轻轻塞进去,指尖又贪恋地摸了摸小兔子的长耳朵。她把布袋放在门口,拎着就能走。
下午,宋骄阳骑着电动车来接她。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尾泛红,眼底的红血丝藏都藏不住。他没说话,只是朝她抬了抬下巴,她也没问,默默坐上车后座,把布袋紧紧抱在怀里。
电动车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夏末的风卷着树叶的清香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贴在脸颊上,她没去理,只是把布袋抱得更紧。
游乐园里人不多,快开学了,零零散散的游客散在偌大的园子里。
宋骄阳买了票,两个人并排往里走。他走得很慢,没了以前的蹦蹦跳跳,蔫蔫的。她也走得慢,不是不想快,是身体里的力气像被抽干了。
“你真的要玩大摆锤?”他又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