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
安上尘又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胃里一阵钻心的疼揪醒的。
胃里一阵一阵地抽痛,像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绞着,疼得她蜷在,牙齿死死咬着下唇,连一声细碎的哼唧都不敢发出来。
梁安还睡着。
她侧过头,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光看着他。
他睡得很沉,眉头却紧紧皱着,身上的T恤皱巴巴的,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带着几分疲惫。这几天他都没走,就守在这小屋里,睡在沙发另一头,离她不远不近。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就撞进那张报告单的模样。
报告单上那两个刺目的字,像烧红的烙铁,她不敢深想,却又偏偏避不开。
那些惶恐的念头像疯长的野草,在心底蔓延,压都压不住。
8月16日
梁安一早便进了厨房,给她煮了一碗烂面。
还是按着她的口味,少盐少油,鸡蛋搅散在汤里。她努力逼着自己吃了两口,胃里便泛起一阵恶心,再也咽不下去,轻轻把筷子搁在了碗边。
他没问缘由,只是默默把剩下的面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说,却藏起了眼底的担忧。下午他切了一盘清甜的水果端过来,递到她手边,她轻轻摇了摇头。他没再劝,把水果放回冰箱,在她旁边静静坐下,伸手想握住她的手。
她没躲。
但她的手是冰凉的,从指尖凉到掌心,像捂不热的冰。
他紧紧握着,想用自己的掌心焐热她的手,焐了很久,那片冰凉依旧,连他的掌心都被浸得发凉。
他低头看着交握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没说话。
她看着他低着的头,看着他微蹙的眉,忽然有点想缩回手。
不是不想让他握,是……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满身病痛的人,好像再也值不值得被他这样小心翼翼地捧着、护着。
但最后,她还是没缩。
8月17日
她开始控制不住地想很多事。
想那张被藏在抽屉最深处的报告单,想那两个字背后的所有可能,想医生说“中期”时,眼底那抹意味深长的神色。
想以后,想遥远的、没有她的以后,想如果有一天她走了,他该怎么办,该怎么熬过那些没有她的日子。
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缠缠绕绕,压得她喘不过气,却又无处可逃。
下午他走过来,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她没躲,乖乖靠在他胸口。但这一刻,她心里想的不是“他的怀抱真温暖”,而是“这样温暖的怀抱,我还能靠多久,还能贪恋多久”。
她知道自己不对劲,知道这份惶恐正在一点点吞噬自己,却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怎么回到从前那样坦然的模样。
8月18日
她在卫生间里吐了很久,胃里翻江倒海,连酸水都吐了出来,扶着洗手台的手都在轻轻发抖。
好不容易撑着墙走出来,却看见他就站在卫生间门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情绪。
“多久了?”他开口,声音沉得厉害。
她愣了一下,指尖蜷缩,垂在身侧。
“这样的日子,多久了?”他又问,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每天吃那么少,动不动就躲起来吐,脸色差得像纸一样……你瞒了我多久?”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喉咙堵得发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她的回答,终究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逼你。”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眶红得厉害,眼底盛着心疼和委屈,却死死咬着唇,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忽然很想抱抱他,想伸手抚平他皱着的眉,可她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又慢慢放下了。
不是不想抱。是她觉得自己不配。她这双手,连自己的病都治不好,凭什么去抱他?
他看了她几秒,没再说话,转身默默走进了厨房。
“我给你煮点养胃的粥。”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指尖死死抠着衣角。
她知道他难受了,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的背影,都在告诉她,他有多难过。
可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8月19日
她一天没怎么说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沉默的疲惫。
他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吹吹夏末的风,她轻轻摇了摇头。他问她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哪怕是一口糖水,她还是摇头。他坐在她身边,低声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依旧只是摇头,连眼神都不敢与他对视。
他没再追问,只是坐在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掌心一遍遍摩挲着她的手背,像在无声地安抚。
但她的手,一直是冰凉的。
下午,他忽然开口,轻轻叫她:“尘宝。”
她抬起头,撞进他温柔却带着焦灼的眼眸里。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认真又恳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不管是什么,能不能跟我说一句?”
她愣了一下,心脏猛地一揪,然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躲开了他的目光。